“让他休息,别急着开口。”
姑娘站起身来,又补了一句,“他以前肯定没上过高原,这种反应如果身边没人,很容易出人命。”
把头连声道谢:“姑娘,真是太感谢了,我们什么都不懂,多亏了你。”
“没事,应该的。
我也只是来康定玩。”
我扭过头,那个烤石头的老太太此时眼珠黑白分明,和正常人没有两样。
刚才看到的那双纯白眼珠,大概只是缺氧时脑子里蹦出来的幻觉。
黄昏的光线斜斜切过民宿大堂的地砖,老张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魂未定:“小兄弟,你刚才那反应可太吓人了——这海拔才多高?前面的石榴村往上十公里才是真高海拔区呢!”
我撑着膝盖试着站直,身侧的姑娘小萱立刻伸手托住了我肘部。
“真没事了,让你们担心。”
我弯下腰,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,“您是医生吧?刚才多亏您,这点心意——”
那姑娘往后退了半步:“别这样,当医生的救人不是应该的?钱你收好。”
我以为她嫌少,手又往背包方向挪。
“说了不用!”
她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两道弧,“实在过意不去的话,请我吃顿饭就行。”
我说那自然没问题。
小饭馆的菜单被我扫了个遍——康定黄凉粉、酸菜面皮子、酥油包子配茶、牛肉粥,摞了满满一桌。
筷子碰着碗沿叮当响,蒸汽糊上了玻璃窗。
饭间才知道她姓馥,单名一个珠字,老家在邯郸丛台。
这姓确实少见。
馥珠长相并不出挑,胜在皮肤白净,圆脸配着刘海,说话时总带着邻家姑娘那种温吞劲儿。
她说自己在邯郸丛台中医院做实习医生,今年二十二岁。
“馥姑娘,这么叫您行吗?”
她嘴角一翘,眼睛弯成月牙:“成啊,我这人爱旅游爱交朋友,好说话。
你叫我珠珠也行。”
话没落地,桌下传来一阵清晰的疼痛——小萱咬住筷子,斜着眼睛看我,脚掌正狠狠压在我鞋面上。
我赶紧改口:“珠姑娘,吃菜吃菜,这么多别浪费了。”
她倒不客气,伸筷子去夹对面的黄凉粉。
坐在对面的把头原本也在笑,可那笑意慢慢就僵住了,像霜打过的叶子,一寸寸往下耷拉。
“珠珠!”
门口的声音闯进来,是个晒得黝黑的年轻男人,个头跟我差不多,短发底下眼神亮得很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吃上了?我以为你走远了,找半天。”
他走过来,目光扫过我们几个,“这几位是——”
“哦,表哥,他们是我刚认识的朋友,人特别好,还请我吃饭呢。”
馥珠转过头,“对了,还不知道你们名字?”
我说我叫项峰,其他人报的自然都是别的名字。
“你们好,赵志平,珠珠的表哥。”
他冲我们点了点头,又转向馥珠,“别吃了,你没看见吗?大唐卡已经抬出来了,走,还得拍照。”
馥珠又谢过我请客的事,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外。
黄昏的光线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门槛上拖了一道,然后彻底没了。
豆芽仔嘴角沾着油星,话都顾不上说一句。
鱼哥避开辣味,往自己碗里舀了几勺牛肉粥。
小萱凑到我耳边压着嗓子:“还在看人家?她有我好瞧?你别想太多,她跟你嘴贴嘴是为了让你缓过来。”
我应了一句,自然明白,你比谁都好看,你最漂亮。
“君临,吃完了?跟我出来。”
走出屋子,我看见村民们把那幅巨型唐卡竖了起来。
那东西打量过去,少说五米多高,宽度也差不多五米,几根杆子撑起整幅布面。
画上应该是绿度母,颜料像是矿物质的,手工一笔笔涂上去,瞧着着实让人**。
风吹过来,那幅大画噼啪翻滚。
半空里的绿度母目光灵动,衣纹随风晃动,仿佛要从画布里走出来。
好几个看见这场面的人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。
他们手掌里托着小号的唐卡,两条胳膊举到头顶,俯身礼拜,动作里透着十足的恭敬。
太阳光照下来,一时间满地都是跪着的人影,度母在风中俯视众生,那景象说不出的奇特。
我远远瞧见馥珠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一只小型单反,盯着镜头,按快门按得很认真。
她那个叫赵志平的表哥也举着相机,同样拍得专心。
“君临,你没察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