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一去哪儿?把头?”
我们几乎同时问道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卷氧化严重的老羊皮地图,手指在泛黄的皮面上轻轻摩挲。
那个动作像在抚摸什么神圣的东西。
“一年多来,这地方总在梦里出现,”
他说,“那些石头垒起的高塔,一定和西夏**后的党项人有关。
大概在四川木雅那一带。
我叫它——天府炮楼。”
当时没人接话。
屋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,仿佛那把从未见过的铁剑已经有了下落。
此刻站在泥泞的山路上,我看着豆芽仔把探测器对准地面,听着机器发出持续而稳定的蜂鸣声。
他的脸色从兴奋转为疑惑,最后变成惊讶。
“峰子……这底下有东西。”
三月末的山风裹着草木腥气扑过来时,小萱突然从我背后消失了。
我转头看见她蹦跳着追豆芽仔,两条腿在山坡上交替得飞快,刚才她捂着脚踝喊疼的样子还刻在我脑子里。
我愣在原地盯着她跑远的背影,那丫头恐怕从开始就在演戏。
东羊村的土墙被雨水冲刷出道道沟壑,最宽的裂缝能塞进成年人的拳头。
我数了数沿途的烟囱,冒烟的不到三十处,多半是老人守着灶台。
村口晒太阳的老头眼皮耷拉着,我摸出烟盒递过去,他干裂的手接住时碰到我指尖,粗糙得像砂纸。
“三十多年前,有个姓李的道士在这儿住过?”
我提高声音。
他歪着头看我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。
“道士!十方观的!”
我几乎在喊。
“哦。”
他点点头,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“想起来了。
那人有点胖,胡子留到胸口。
三十多年了。”
“他以前住哪儿?”
老人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的山脊:“顺着那条碎石路上山,走到两棵槐树那儿。
树后头原先有间屋子,早塌了。
旁边还有座和尚塔,不知道什么年月立的。”
我道过谢,转身时听见他在背后咳嗽,像破风箱在响。
上山的路被野草吞了一半,脚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空气里飘着说不出名字的花香,混着泥土被太阳晒过的味道。
鸟叫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有的尖锐,有的低沉,像是有人在林子里用不同音调吹口哨。
坍塌的木梁横七竖八地躺在空地**,青苔从裂缝里钻出来,爬到椽子表面。
最粗的那根横梁斜靠在土墙上,墙体已经酥了,手指一碰就掉渣。
鱼哥蹲在空地另一头,朝我招手。
他面前立着一座石塔,高度勉强到我胸口。
塔身用青石块凿成,表面坑坑洼洼的,摸上去冰凉。
塔尖拧成螺旋状,三层叠在一起,像咸菜坛子上的木塞子——那种老式的、带螺纹的木塞。
塔身中间被掏空了,黄土填了大半,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这玩意儿什么年代的?”
鱼哥问我。
“看做工像是明清时候的。”
我绕着塔走了一圈,“按规矩佛塔不该这么矮,大概不是正经塔。
可能是供养塔,以前的人往里头放贡品,求雨或者烧香用的。”
“那不管了,君临,咱们赶紧干活。
把头说了,周一得坐火车去四川。”
小萱蹲在废墟边缘,手里的探宝器贴着地面缓缓移动。
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断断续续,突然变成了急促的蜂鸣。
豆芽仔操起短铲冲过去,三两下就在黄土里刨出一个圆片。
溪水冲掉泥浆后露出铜色——一枚道教的厌胜钱,边缘锈成墨绿色,中间的方孔被铜绿堵了小半。
正面铸着“山鬼驱邪降精”
六个字,背面是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,赦令”
的符文。
他把铜钱举到阳光下,眯着眼看孔洞里的锈迹,喉结上下滚动。
我把铜钱翻了个面,背面浮现出模糊的纹路——**是八卦图,旁边立着个依稀能辨的人形轮廓,底下压着一只丹炉。
这种搭配,圈里人管它叫“老君炼丹,八卦星阵图”
。
那个年代,这样一枚大花钱,撑死了也就能换五十块。
从前的道士下山,身后常拖个鼓鼓囊囊的布包。
这种花钱就系在包袱两头的带子上,用红绳串牢,因此也有人喊它“道士包袱钱”
。
我脑子里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