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白天在路边摆的那些,不过是传了几代人的老物件,根本没敢碰这些。
可这里每一家都这么干。
走到拐角时,我看见一具雕着蟠龙的石棺横在店门口,里面养着三条红鲤鱼,尾巴扫过龙鳞纹路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这三层楼里到底塞了多少货,我不敢想。
光头走在前面,回头冲我咧嘴:“想在这混,手里没个百八十件唐三彩,进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。
昨儿个才有人卖了一尊三吨重的镇墓兽,吊车开进来才弄出去。”
“卖到哪?”
我问。
他咂咂嘴:“国内国外都送。
只要钱到位,早上转账,下午就发专车,直接送到你客厅。
知道金缕玉衣吧?”
我点头。
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:“三楼存着一件完整的。
一楼北边那家还有半件。
听说博物馆的人来谈过,价钱没谈拢,人家不松口。”
我注意到他说了一个词。
“国外”
——那叫文物走私,逮住了是要吃枪子的。
楼梯扶手冰凉,我跟着他上了三楼。
走廊尽头有扇木门,他抬手敲了三下。
“老大,人到了。”
门从里面打开,宋老大坐在茶桌后面,正跟一个瘦脸男人说话。
那男人颧骨很高,笑起来腮帮子往里凹。
宋老大冲我招手,声音很热络:“神眼峰!你今天怎么想起跑我这儿摆摊了?坐,先喝杯茶。”
我坐下时椅子腿刮到地板,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。
宋老大偏过头,对瘦脸男人说:“老詹,碰上了就给你介绍下。
这年轻人是北派银狐的徒弟,绰号神眼峰,姓王。”
“我不姓王。”
我打断他。
他顿了一下,茶杯停在半空,随即笑了:“哦,对——神眼峰小项。”
瘦脸男人端着茶杯朝我点了下头,说了句“久仰”
。
我扫了一圈屋里,没看到其他人在。
窗台上摆着一尊黑陶俑,眼睛处涂着朱砂,正对着我的方向。
“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事?”
宋老大把茶杯放回桌面,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:“这不快到饭点了嘛,咱们边吃边聊。”
宋老大两只手掌拍在一起,响了一声。”今天就咱们仨,让黄丫头随便弄几样,端过来就行。”
没过多久,大概一刻钟的工夫,有人推开门,把菜一盘盘摆上桌。
一共五碟。
一锅炖得发白的海蟹和乌鸡混在一起。
几片**的虾肉贴着柚子摆在冰面上。
红鲷鱼浸在深褐色的酒汁里,散发着甜腻的气味。
黑亮的松露片盖着萝卜,旁边搁着几块带霜花的牛肉。
还有一碗浓汤,面上浮着蘑菇和蒜粒。
我从来没碰过这种档次的吃食。
光是看那摆盘的方式,就知道掌勺的恐怕是从海外请来的师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