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要真在光绪、宣统这些款上看到龙纹凶猛得像弹簧、眼睛往外瞪的,那才得打个问号——那是超越时代特征的玩意儿,十有**是高仿。”
他被我说得噎住,嘴唇动了动,没再吭声。
最后,他花了四万块,从我手上买走了一个盘子。
走的时候,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。
他脸上堆着笑,语气放得很低:“兄弟,剩下的那些盘子,能给我留几天不?我眼下钱没带够,这就去凑。”
“来一根,尝尝我这个。”
对方递过烟,嘴角还挂着笑。
我接过来,叼在嘴里:“留一两天没问题。
再长的话,我人大概就不在洛阳了。”
“两天!就两天!两天之内我一定拿钱来取,你务必给我留住。”
“嗯,抓紧。”
我掏出打火机,刚要凑过去点烟。
火苗刚蹦出来。
“呼——”
一个四十来岁的光头男人,面无表情地凑过来,一口气给我吹灭了。
我皱了皱眉,又打了一次火。
“呼——”
他又来了一口,火又灭了。
我把烟拿下来,脸沉下去:“存心找不痛快?”
光头抬了抬下巴:“小子,外地刚来的?不懂这儿的规矩?”
“什么规矩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我的摊位,嗓门压得很低,却透着股硬气:“听清楚,我不管你打哪儿来。
这儿是洛阳。
是龙你得蜷着,是虎你得趴着。
你这些标价上万的东西,没宋老大点头,一件都不能往外摆。
明白没有?这就是规矩。”
他又补了一句:“不服气?你不知道宋老大是谁吧?”
我笑了一声:“知道。
他们兄弟几个我都认识,不信你问问看。”
“认识?”
“等会儿。”
他转身跑开,掏出手机拨了号。
过了大约一两分钟,他冲我喊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就说,神眼峰。”
他对着话筒讲了几句,眉头又皱起来,冲我吼:“小子耍我玩呢?老大说不认得什么神眼峰。”
我脸色一沉。
“你说,银狐的徒弟,姓项。”
他嘀咕了两声,挂了电话。
再转过来的时候,那股气势全没了,换成了一脸笑。
“哈哈哈!原来是你啊兄弟!我早就瞧出来你不是普通人!”
“兄弟,赶紧把摊子收了。
老大说了,别在这儿摆,去他的文化城卖,那儿有的是老板掏钱。”
那个地方,全名叫“洛阳纵横文化城”
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生的老洛阳人,或许还能想起这个名字。
那是宋家兄弟底下的一处地下文物集散地。
这地方离洛阳涧西分局,只隔着一道墙……
到了二零二零年,纵横文化城才被端掉。
一起被查封的,还有他们家的手机应用程序——那是一个拍卖网站,只有拿到内部邀请码、注册成会员的人才能点进去参拍。
界面看着像微拍堂,也像闲鱼,可里面挂出来的,全是实打实的文物。
一级文物、特级文物,应有尽有。
很多卖的东西,足够判你个无期。
唐三彩放在里头,只能算中档货。
好东西见过太多,我平时很少把“开眼”
两个字挂嘴边。
可这回迈进门去,是真开了眼。
打个比方吧,跟纵横文化城比,
洛阳市博物馆,甚至河南省博物院,都差着一个档次。
我停在玻璃门前,左手攥着背包带子,盯着门缝里漏出的暖黄灯光。
“真没问题?”
我侧过脸问他。
他愣了一瞬,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,震得下巴上的胡茬都在抖:“你放心!我还能坑你?”
铁门被推开时撞到风铃,叮当响了三声。
纵横文化城一共三层。
我数着地砖往前走,余光扫过两侧的店铺——每间大约二十步见方,几乎全租出去了。
有人坐在藤椅上翘着腿,紫砂壶嘴冒着白汽,桌上搁着唐三彩骆驼、明代琉璃碗、汉代陶仓。
还有几件人俑,脸上的彩绘还鲜亮着,袖口沾着暗红色的泥土,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没来得及擦。
我后脖颈绷紧了。
这些东西都是坟里出来的,一眼就能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