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家有钱,她爷爷那辈就在汉城做买卖。
她怕小萱,不是装的,是真怕——小萱动过手,不止一次。
说实话,大概是在外面待久了,泡菜妹骨子里有股野劲儿。
最早她总往我跟前凑,后来又把心思转到田三久身上。
可我印象里,在洛阳那阵子,田哥主动跟她说话加一起没超过五句。
老太太是徽商后人,手里不缺钱。
高祖坟找到以后,她掏了一大笔银子,请了个名气不小的法师来操持。
那套仪式叫“破土拾骨装金柜”
。
我记得很清楚。
那天泡菜妹戴着白手套,黑帽子压得很低,后脑勺露出的一绺头发上系了根红布条。
到了小石头沟,法师先下到石板墓里,蹲在那儿左右看了一圈,问我:“棺材在哪儿?怎么看不见?”
我说早烂没了,墙角那几块碎木头板子就是。
法师叹着气从兜里掏出把“五彩粮”
——小麦粒、玉米碴、芸豆、南瓜子、小红豆混在一起,花花绿绿撒在烂棺木周围。
他说这五样东西代表金木水火土,合着五行。
他让老太太铺了块大红布跪在上面,用身子压住。
然后叫泡菜妹戴好手套进去捡骨头,顺序不能乱:先捡头骨,再从左手顺着往下到左腿,然后从右腿往上到右手。
泡菜妹站在墓口,手套攥在手心,脸白得像纸。
她扭头看我,眼神里全是求助。
我冲她笑了笑:“怕什么?那是你自家祖宗,还能害你?赶紧捡吧。”
骨头收进红布包裹,捧到地面时,那里搁着一只鎏金盒子,表面雕着繁复纹路。
法师取来洗净的白萝卜,往盒子里一放,嘴里念叨:“一根萝卜一个坑,四代人家都接应,男丁女丁都归位,子子孙孙福气深。”
说完将骨头搁进盒内,合上盖子,额头贴地叩了三下。
接着用黄绸子裹了三层,末尾打了个结,这就算走完了全部流程。
老太太坐飞机来的,我琢磨不透,这种东西真能过安检?
天黑后,大伙围桌吃完饭,老太太单独把把头叫到她房间。
我们几个趴在窗户外头,耳朵贴着玻璃往里探。
屋里灯亮着。
老太太伸手摸了摸把头的胳膊,声音低缓:“老王,在洛阳碰到你,真是运气。
你像个体面人,懂的又多,这回找到高祖坟,总算圆了我们李家三代的心愿。
听说你在国内没亲人,也没孩子,要是你愿意跟我回寒国的话......”
我们在外头憋得难受。
把头这家伙就是个闷葫芦,死活不张嘴。
豆芽仔压着嗓子念叨:“亲啊,快亲啊把头,急死人了。”
“唉......”
把头叹息一声,“大妹子,你知道**哪行的吧?我们这种人,你不嫌弃?”
老太太摇着头,眼神坚定,说不嫌弃。
把头接着说:“你们明儿就走,我没办法跟着。
以后要是得了空,我去找你行不?”
老太太笑着点了头,说随时欢迎。
把头清了清嗓子,又道:“那就好。
还有件事儿,你是不是忘了?”
老太太一愣,想了想,忽然拍了下脑门:“瞧我这记性!是钱吧?六十万。”
把头笑着点了头。
“我早就备好了,你们这么辛苦,肯定不能少。”
老太太马上掏出一张金卡,递了过去。
把头伸手接过来,却又递了回去,嘴角带笑:“大妹子,这六十万算我的。
不过嘛,我又把它送给你了。
听年轻人讲,一朵好玫瑰要九块九。
这些钱能买六万朵。
六万朵玫瑰,就当是我送你的临别礼。”
老太太呆住了。
把头站起身,托起她的手,嘴唇碰了碰指尖。
笑着说:“大妹子,一路顺风。”
---
白天日头毒,晒得柏油路发软。
我们在街边支了个摊子,摆了几件仿古的碗碟和铜钱。
豆芽仔蹲在遮阳伞底下,拿扇子呼哧呼哧扇风,额头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。
“这鬼天气,人都晒化了,哪儿有生意。”
他嘟囔着。
我没搭理他,盯着远处几个晃悠的身影。
那几个人穿着制服,手里端着茶杯,正朝这边溜达过来。
“收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