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悬在半空,纹路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双手的温度,“我守规矩。”
可酒是替别人喝的。
“你太高看我了。”
王显生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粗木头,“我王显生没那个本事,替李爷接这杯酒。”
酒壶空了,最后一滴酒顺着壶嘴滑进土里,砸出个小坑。
王元杰脸上的肌肉慢慢僵住。
笑容像是被人一点点从脸上掀下来的,底下露出青灰的底色。
“了断?”
他往后踉跄了两步,胸腔里挤出一串笑,笑声撞在矿区的铁皮房上弹回来。
“老东西,我给你脸不要!”
手指戳向王显生的方向:“我师傅特意交代,让我尽量跟你和解!你以为你是谁?银狐?”
“黄土都埋到你嗓子眼了。”
他摸出根烟叼在嘴里,打火**了十几次才跳出一簇火苗。
橘红色的光晃了晃,舔上烟纸。
青姨的胳膊已经抬平了。
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他的眉心,食指扣在扳机护圈上,手背的青筋微微凸起。
王元杰喷出一口烟:“先别急着动手。”
他抬起夹烟的手指,指了指我们身后:“你们真信我这么大的金矿只请了67个人?”
啪。
啪。
啪。
三声开关声从砖楼顶上传下来。
两排探照灯瞬间亮起,白花花的光像瀑布一样浇下来,把我们的影子碾在脚底下。
十几个人从房后窜出来。
头灯上缠着安全帽带子,矿灯的光束在夜里乱晃,几乎人手一把长枪。
保险拉开的咔嗒声混杂在一起,像蟋蟀振动翅膀的节奏。
王元杰吐掉烟头,鞋底碾上去:“来,**。
**我一个,三秒内你们全都得躺下。”
青姨没回头,枪口纹丝不动:“那就一起死。”
王元杰耸耸肩:“都不怕死,我怕什么?”
空气像凝固的胶水,粘在喉咙里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,像是要把肋骨撞碎。
只要青姨扣下去,不管王元杰死不死,我们这些人身上会多出几十个洞。
血流进土里,跟刚才那杯酒一样,慢慢渗进去。
我拽住豆芽仔的袖子,手心里全是汗:“田哥呢?田哥藏在哪儿?”
豆芽仔的脸在探照灯下白得像纸,嘴唇动了动,声线压得很低:“走了。”
“走……去哪里了?”
“洛伽山感冒了,不舒服。
三久连夜开车回去看她了。”
血一下子涌上头顶,又哗地退下去,只剩下一片冰凉。
感冒不会死人。
两粒感冒胶囊就能打发的病。
他连夜走了。
地面撒落的酒液在探灯照射下泛着浑浊反光,王元杰嘴角扯出弧度,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:“我最后问一次,想和解可以,这酒既然洒了,你们就趴下舔干净。
你年纪大,让你徒弟代劳也行,舔完我就当事情没发生过。”
周围十几道黑洞洞的枪口在矿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豆芽仔眼皮剧烈跳动,拼命朝我挤眼睛。
我盯着地上那只空酒壶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砸在耳膜上。
“话说在前头,我手里这些家伙可不开玩笑。”
王元杰竖起三根手指,“我数三个数——三——”
枪管反射的寒光刺得人眼角发涩。
我攥紧拳头,舌尖顶住上颚,已经准备把命豁出去。
这种屈辱,比死了还难受。
砰!
青姨举枪朝天扣动扳机,枪声在岩壁间来回撞击。
没等众人回过神,矿区周围同时炸开几声沉闷的枪响!最外围的矿工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,瞬间倒下一片,每人眉心都多了一个血洞。
剩下的人刚要举枪,额头上突然多出几粒跳动的红点。
那些红点在他们太阳穴、眉心、后颈缓慢移动,像某种活物在寻找落脚处。
王元杰的嘴巴张成O形,握枪的手开始发抖。
脚步声从暗处传来,一个扛着黑色长枪的身影走进探灯光圈。
那枪管比普通**长出半截,上面装着拳头大的瞄准镜。
宋老大把枪管朝下压了压,甩手就给了王元杰一记耳光,力气大得让对方脑袋歪向一侧。
“小杂种,原来一直在背后耍我们玩。”
宋老大笑着露出牙齿,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质感,“想活的都把枪扔了。”
矿工们看到自己胸口、咽喉上的红点还在轻轻晃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