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从额头滑进眼睛里,涩得发疼。
鱼哥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刀子一样切进来:“山口肯定有人守着。
别往出口那条路走。”
他侧过头,目光扫过四周的灌木丛,“他们还带了狗。
狗能循着气味追。”
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外套,揉成一团,扔进了旁边的草窝里。
“脱。”
我照做了。
衣服扔出去的时候,布料落在枯草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我回头——几十束电筒光在山坡下交错晃动,像一群萤火虫发了疯。
口哨声刺破夜空,紧接着是枪响,朝天放的,像是提醒,也像是警告。
“走!往矿坑那边!”
我们爬上了矿坑边缘。
那里搭了一个雨布棚子,几盏灯泡在夜风里摇晃,光线昏黄,像快要熄灭的蜡烛。
灯泡下面堆着各种工具——铁锹、滑轮、破旧的安全帽,还有几辆锈迹斑斑的小推车。
再往前,就是作业面。
地上裂开了十几个大口子。
那些坑洞的边缘都用木板加固过,有的木板已经发黑腐烂。
我站在其中一个坑口往下望——什么都看不见。
没有底。
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像是地面张开了一张没有尽头的嘴。
滑轮的铁链挂在坑口边上,夜风吹过,铁链撞击着木桩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“鱼...鱼哥,你来选。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“死就死吧。
下哪个?”
山坡下面有人扯着嗓子喊:“快!他们跑到上面去了!”
那声音像鞭子抽在背上。
“快啊鱼哥!没时间了!”
鱼哥站在原地,眉头拧成一团。
他的目光从一个个坑口上扫过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这些矿坑,有的是几十年前挖的,有些甚至更老。
那些年代的矿道没有现在这么规范,下面可能早就塌了。
下去,可能直接被埋在黑暗中,连呼救都来不及。
可如果不下去?
王元杰的人手里有枪。
十几个人,十几条枪。
我们赤手空拳。
站着等死,那就是死透了。
下去。
还有一丝活着的可能。
鱼哥弯腰捡起一块石头,掂了掂,松手。
石头落进黑暗中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没有声音。
那个坑像是把石头吞了,连回声都不肯还回来。
鱼哥抬起手臂,指向左手边第二个坑口。
那个入口斜着往下延伸,没有光,只能看见两条铁轨趴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