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碑后来被定名为“仙坟碑”
。
碑头上刻着两行字,笔画已经磨损得深浅不一:“万仞宫墙有门难进,住世者奉祭扫于冥宸”
。
最后那个“冥宸”
,我翻过几本旧书,又找老人打听过,才知道说的是废太子。
王元杰听我说完这些,脸上绷着的肌肉慢慢松开了。
他嘴角往上扯了一下,露出一点牙齿。
“有人告诉我,你叫项君临,道上喊你神眼峰。”
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些事连我都查了几年才摸清,你是怎么想到的?”
我总不能说自己是瞎蒙的。
脚底下的碎石硌得脚心生疼,我换了个姿势站着,面无表情地盯着他:“咱俩年纪差不多,你比我大不过两岁。
你能想到的事,我没理由想不到。
你师傅是诡计多端的诸葛青,我师傅是北派银狐。”
王元杰拍了两下手掌,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弹了几下。
他摇头笑起来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神眼峰,真有两下子。”
他笑够了,往前探了探身子,“既然你猜到这一步,我不妨把话挑明。”
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。
我盯着那团白气散开,听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我们家确实都姓王。
王冲如在进宫当太监之前,有过后代。
那个人,就是我的高祖爷王冲衡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往远处飘了一下,“我爷爷王绍义五十六岁那年,在景楼前被当成盗墓贼枪毙了。
枪响的时候他趴在地上,脸朝下,后脑勺的血流了一摊。
我父亲八十年代从外地到洛阳来,说是想找到当年被盗的祖坟,其实更想找到那把龙凤剑——那是明朝皇帝赏给我们老王家的东西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眼前晃了晃:“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。
建国以后,龙凤剑在栾川露过面,在十方院住持李道人手里藏着。
后来搞破害除旧行动,李道人怕惹祸,把剑埋到了地下。
到今天,没人知道埋在了哪个旮旯里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:“不是这东西值多少钱,我不缺钱。
这东西,本来就是我们王家的。”
院子里的风灌进领口,我缩了缩脖子。
王元杰盯着远处房檐上的枯草说:“这么多年,我有两个愿望。
一是报家仇——这个已经报了。
二就是找到那把剑。
这就是我为什么还耗在这里。”
我往前迈了两步,鞋底踩碎了一片干瓦片:“王元杰,有件事你不知道。
你说的那把龙凤剑,已经出土了。
是我们在帮那个韩国姑娘找祖坟时,无意间挖出来的。”
“得了吧,你快消停点。”
王元杰抬手指着我,指节几乎戳到我鼻尖,“为了活命,你这小子什么谎都敢扯,脸不红心不跳。
妈的,你怎么不说你还挖出了个金銮殿,装进你背包里了?”
我脸上有些发烫。
地上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,像两根歪歪扭扭的柱子杵在灰土地上。
我根本就是在胡扯。
那些话说出口的唯一目的,就是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。
王元杰把枪重新扛上肩头,嘴角挂着那种让人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嘲弄的笑意。
“这些年,”
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慢慢挤出来,“能看穿我打算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所以我破例——给你个机会。
跑吧,十分钟。”
“跑?”
我盯着他,“你好从背后**?”
他摇头,笑得更深了。
那笑容让我后脊发凉。”你要是第一次转身就跑,我会扣扳机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,我改主意了。
你...”
他的话还没落进耳朵里,我已经抓住了鱼哥的手臂。
转身。
跑。
脚下是碎石和泥土,每一步都踩出沙沙的声响。
我偏过头往回看——王元杰还站在原地,枪口朝下,脸上挂着他之前那种笑意。
他没有动。
“快!”
胸腔里的空气像被火烧着。
“鱼哥,再快点儿!”
身后传来什么声音。
起初很模糊,像远处的风声,渐渐清晰起来——是狗叫声,断断续续,从山坡另一侧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