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一声尖叫撕开了雨幕。
鸭子男从草堆那边弹起来,又蹦又跳,脸白得像刚刷过的墙。”蜘蛛!快来看!我刚才坐那地方有个大蜘蛛!”
我跑过去问他蜘蛛在哪儿。
他拍着胸口,手指哆嗦着指向草堆,声音还在发抖:“就在那儿!我看见的!有苹果那么大!”
苹果大的蜘蛛?我心里嘀咕了一句,丑男怪事多。
掏出手电扒开草堆翻了半天,别说蜘蛛,连根蛛丝都没瞧见。
“哎?”
叫阿静的女孩蹲下来,手指拨开几片草叶,“这是啥?看着像古皮钱?”
她伸手去捡。
还真是个皮钱,黄铜色的,沾着泥土。
“哇!云姐!我是不是发财了?上面还有字呢!”
我往前凑了一步:“美女,能不能让我看看?”
雨幕像无数根透明的针,扎进了庙前的石板缝里。
闪电劈开黑暗的瞬间,庙内青砖地面上斑驳的影子被照得煞白。
她摊开掌心时,那枚圆形的金属片折射出一道浑浊的光。
直径约两指宽,表面覆着一层草绿色的锈迹,像老人手上的老年斑。
正面阴刻着四个字,我眯起眼辨认——某个年号加“通宝”
。
翻过来的瞬间,指尖触到一道浅浅的凸起,在背面下方位置,那是一匹马的轮廓,残缺但清晰。
我的拇指在那匹马上反复摩擦了两遍。
按理说,破庙里该出现的,应该是那种又厚又重的黄铜玩意儿,行里叫“庙宇钱”
,通常光溜溜的没有任何刻字。
可眼下这枚不一样。
这是我们圈子里称作“跑马图钱”
的东西,也有人直接喊“跑马钱”
。
跟康熙年间的罗汉钱一个性质,都带着特定时代的暗喻。
它不该出现在这儿,更不该出现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手里。
“怎么了小哥?”
她歪着头凑过来,雨滴顺着屋檐砸在门槛上,“你这眼神儿,像在博物馆里看展品。”
我正要开口,她身后站着的几个同伴笑了起来。
我心里嗤了一声——我何止是看古董的料,神眼峰的名号不是白叫的。
民国泉谱我小学五年级就能倒背如流。
这类铜钱的来龙去脉,我清楚得像自己的指纹。
“值钱不?”
她又问,手指在铜钱边缘摩挲。
“三百吧。”
我报了个数。
没诓她,市面上品相好的跑马钱,确实就是这个价。
她猛地转身朝同伴们喊起来:“听见没!三百块呢!白捡的!”
笑声在雨声中炸开。
我说的是事实。
**朝末年的东西,能留到现在已属不易。
那时节,中原大地饿殍遍野,田里的谷子还没抽穗就被挖光了。
孩子们蹲在墙根下唱顺口溜,调子拖得长长的:“吃他娘,着他娘,闯王来了不抢粮……”
字句里裹着对某个人的期盼。
跑马钱就在那种日子里,被铸钱局的工匠偷偷塞进了模具——一个朝代的根系烂了,连铜钱都在替他预言结局。
看着那匹马,我想起了一件事——闯王的姓氏加上“王”
字,拆开来不就是“门里关着一匹马”
?钱背上那只孤零零的马形,就是在说:大明朝的门,拴不住了。
那匹马,已经踢开了门闩。
“能卖给我吗?”
我摸出三张纸币,“三百,现在给钱。”
她不傻。
把铜钱拢回手心,朝后退了半步:“先放我这儿,回头找懂行的再问问。”
这时候鱼哥往前迈了一步。
他声音不大,但压过了外面的雨声:“妹子,我兄弟从不说假话。
他说值三百,那就是三百。
不过我正好属马,这铜钱跟我有眼缘,我加两百,五百卖给我,成不?”
他的眼神诚恳得像庙里供奉的泥塑。
她犹豫了几秒,松开攥紧的拳头:“那……行吧,五百。”
鱼哥伸出手,指尖快要碰到那匹绿锈斑驳的马了。
忽然一阵疾风掠过——阿畅冲过来,右手一挥,她掌心的铜钱飞了出去。
铜钱在空中翻滚,跟闪电的光撞了一下,消失在黑暗里。
“你疯了!”
她尖叫。
庙外,雷声炸响,雨下得更大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