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的,大哥。”
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,“就是跟人打架,把对方脑袋打破了。”
“好家伙。”
老金转头看向鱼哥,伸手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,又捏了捏胸口,眼睛亮了一下,“中!这小子行啊。
你看这身上,全是疙瘩肉,肯定有把子蛮力。”
他又看向我,摇了摇头:“你不行。
胳膊腿跟竹竿似的,我这马队不养闲人。
这个大个子我收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铁皮桶撞击地面的声响还没消散,四周先前的哄笑就被掐断了。
空气里混杂着马粪和矿石粉末的味道,几个人端着饭碗僵在原地,其中之一嘴边的面条都忘了吸进去。
我掌心磨得发烫,腰腹间还残留着刚才发力时绷紧的酸胀感。
那个空桶让我吃了瘪,可眼下没人再盯着我了——他们的目光全钉在那个一手拎起一只铁桶的身影上。
老林搓着手凑过来,压低嗓音:“二位,进了马队我这差事就算交代完了。
昨晚提的那些话,千万记着,外头讨生活,**安安是头一条。”
“行,大哥慢走。
这一两天要是有人寻到你这儿,还得劳烦你带个路。”
“放心,心里有数。”
目送老林沿着山道往下走,我眯起眼扫了一圈周围。
这荒山沟里扎着三十多支马帮,到处是临时搭起的帐篷和拴马桩,根本不知道那个人藏在哪个角落。
刚才那场试探让我浑身不自在。
姓金的汉子叉着腰打量我时,眼神里全是轻蔑——他根本没把我当能做活的人,只不过碍着老林的面子才扔出那个铁桶。
“就你这身板,抬得起来?”
他当时嗤了一声。
我没吭声,走过去抓住桶沿。
铁皮冰凉,边缘硌手。
往上举的时候,胳膊上的筋都快要崩断,脸涨得发紫,桶也只升到马背一半的高度就晃荡起来。
四周爆发的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过来。
有人拍着大腿喊:“小子,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!”
然后鱼哥动了。
他一句话没说,走到那两个铁桶前,弯腰,双手各抓一只,猛的提起来,一直举到与肩膀齐平。
接着他双臂往中间一合,两桶相撞发出震耳的响声,铁皮当场瘪进去一大块。
他松手,桶砸在地上翻了两滚。
笑声消失了。
那个姓金的汉子愣了两秒,突然吼了一嗓子:“好!这兄弟我收了!连你那个兄弟也一块儿收!”
他拍拍胸口,像是刚才的刁难没发生过:“一天底薪四十,多跑一趟多二十块提成。
踏实跟着**,一个月三千块打不住!”
三千块。
我在心里笑了。
地上掉张票子我都未必弯腰,随便掏个墓出来的东西,够他累死累活干上好几年。
可我现在不能这么说。
“二位放心,我这人说话算话。”
姓金的汉子还在表他的豪爽,用力拍鱼哥的肩膀。
鱼哥没躲,也没笑,只是看了我一眼。
我替他接过话头:“那以后就仰仗金大哥了。”
山风吹过来,带着牲畜和砂土的气味。
远处有人吆喝骡马,铁镐敲在石头上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。
我攥了攥发麻的手指,心想当初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。
老林说这山上光是马队就有三十几家。
要找一个人,得先把这三十几家的人脉摸清楚才行。
铁皮屋子外头刮着干冷的风,屋里头十几个人挤在木板床上,谁也没吭声。
我攥着那份所谓的“安全协议”
,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,全是自己看不懂的法律术语。
旁边那个五十来岁的老哥凑过来,咧嘴笑了笑,牙缝里露出一排发黄的碎牙,他说兄弟你写慢点,去年他写这东西的时候手抖得厉害,字越写越小,跟蚂蚁爬似的。
我当时以为他开玩笑,后来才明白那是锰中毒的征兆——脑子像被灌了铅水,记不住人名地点,到最后连自己叫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这家马队叫“栾川金子马队”
,队长是个叫金二平的中年人,大家都喊他老金。
队里十一个人,加上我跟鱼哥,总共十三个人十来匹马。
我们接的活儿是拉锰矿,从矿区送到山下的收矿站,一趟来回山路要走四五个钟头。
签协议之前老金让我俩每人写一段话再按手印,内容大概是我们死了马队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