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说熬过这个冬天,明年开春就能差不多。”
“明年春上就能下地走了?”
我声音里带了点惊讶。
他嘴角扯出一丝笑:“大夫说的。
等她好了,我把手头事全搁下,带她去云南转一转。”
“那敢情好。”
我左右扫了一圈,压低声音:“田哥,把头跟你提过没?咱们内部还有个人没揪出来,上回出卖咱们的那条线。”
他眉头拧紧了:“你怀疑谁?”
“我不敢肯定,”
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但我在想两个人——元宝,还有小青龙,就是青姨。”
“小蛇?”
他弹了弹烟灰,“她人呢?”
我连“小蛇”
这称呼都不敢接,只能苦着脸说:“联系不上。
田哥你认识她多年,知道她那性子,我真怕她哪天弄个**包回来,把咱们全炸上天。”
田三久摇了摇头。
烟灰落在地上,被夜风卷走了。
“我认识她几十年了,”
他说,“她干不出这种事。
把她号码给我。”
“田哥你没存青姨电话?”
“有段时间没接了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别磨蹭,快。”
我报了一串数字。
他拨过去。
嘟嘟声在听筒里响了很久。
通了。
那边声音有点发抖:“久哥?是你吗久哥?你从来……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是我。
小蛇,你过来一趟吧,到村子里来。”
老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开一片阴凉,那个提着包的女人就站在树根旁。
她眼睛底下浮着淡淡的青灰色,像几天没睡过踏实觉。
田三久站在我身前两步远的地方,手机还攥在手里。
“小蛇,过来。”
他说话的语气像在吩咐一个孩子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传来一声低哑的回应:“久哥……你现在跟那些人在一起?”
“李爷的事没查清楚前,我不会露面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不听我的话了?”
“我听。
我听你的,久哥。”
“那就过来。
我在这里等你一两天。”
他直接掐断了通话。
白天亮堂堂的,泡菜妹今天穿了条薄得透光的裤子,紧紧裹着腿,走动时布料贴着皮肤折出细碎的纹路。
小萱侧过头看了她好几回,豆芽仔和鱼哥也没忍住瞟过去。
她笑着说那是从寒国带来的瑜伽裤,穿在身上凉飕飕的,轻得像没穿。
她不再缠我了,改成围着田三久转。
跑过去坐下,仰着脸问:“田叔叔,你以前的事能讲给我听听吗?”
过一会儿又凑过去说:“田叔叔,天这么热,你伤口该换药了,要换药就找我。”
午饭前,田三久看了眼手机屏幕,示意我跟上。
村口那棵老梧桐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,知了在树冠里断断续续地叫。
女人站在树下,手里提着包。
她瘦了一圈,颧骨凸出来,嘴唇抿得发白。
她看田三久的眼神像在看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。
她先开口,声音发颤:“久哥,快十三年了,你一个电话都没打过。
连句问候都没有。”
田三久摇头,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:“小蛇,你太固执。
我早说过,等我毫无意义。”
“什么叫没有意义!”
她声音突然拔高,“我不信!”
她把手里的包摔在地上,一把扯掉了上衣。
我赶紧闭上眼睛,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手掌心出了汗,脚下像生了根,退也不是,进也不是。
右眼睁开一条缝。
她肩胛骨上方,锁骨边缘,密密麻麻排着一圈疤痕。
那些疤痕形状圆润,像被什么烫出来的,每一个都微微凹陷,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更深,大概有十几个。
她指着那里,眼眶通红:“这是你留下的第一个记号。
你还记得吗?”
田三久走过去,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,朝她扔过去。
布料砸在她胸口,滑落到地上。
“穿上。”
他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皮,“别再说这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