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萱抬起头,发绳松垮垮挂在一侧耳后:“刚才还看她在井边搓毛巾...”
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。
把头捏灭烟头,火星溅在青砖缝里嘶一声灭了。”收拾家当,五分钟。”
他声音压得低,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,“君临,给文斌去电话,让他跟芽仔完事后直接拐去鬼王庙,庙后头的松树下碰头。”
我摸出手机时指尖还在抖,按了两次才拨通。
老太太把藏在夹袄里的玉镯子往包袱皮里裹了又裹,花白的头发在烛火里晃。
把头凑过去,嗓音忽然放软:“大妹子,你随我走吧。
这地界夜里不安生,我拼了命也得护你周全。”
泡菜妹跟着蹲下来,手掌覆上老太太的手背:“奶奶,咱们换个地方说话。”
老太太的喉结动了动,终于点点头。
山道上的碎石硌得脚心生疼。
我弓着腰背元宝,他的呼吸喷在我后颈,热一阵凉一阵,像条搁浅的鱼。
枪声炸响那会儿我正在啃烧饼,元宝冲出去时腰间的皮带扣还没扣好。
宋老大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门槛上,那声闷响我现在还能在耳朵里听见。
三个半小时后鬼王庙的破旗幌子出现在了树梢。
帮主站在石阶上,鞋底碾着一片枯叶,见面先咧了咧嘴:“王把头,昨儿才跟你道过‘后会有期’。”
把头摸了摸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,苦笑:“帮主见谅。
这世间的变数,谁也算不准。”
“得,进来吧。”
庙里供桌缺了条腿,用碎砖垫着。
把头的视线扫过神像底座:“医生什么时候到?靠得住么?”
帮主掏出怀表瞅了瞅:“这个点钟,人家从被窝里爬起来也得套裤子。”
他把怀表塞回马甲口袋,“放心,专治黑伤的黑医,白天的身份你猜不到。”
我蹲在墙角,看泡菜妹把碘伏瓶外的标签纸一点点揭下来。
元宝的嘴唇灰白相间,像块被雨水泡烂的墙皮。
黑医来的时候提着个皮箱,箱角磨得发白。
他在油灯下摊开器械时,铁器碰铁器的叮当声让老太太缩了缩脖子。
四万块。
三张皱巴巴的存折加一卷现钞。
黑医走的时候皮箱空了,元宝胸腔里那颗**躺进搪瓷盘,弹头上还挂着一丝肉。
“再偏一公分,神仙都留不住他。”
黑医走前摘下染血的橡胶手套,扔进炭火盆里,焦臭味裹着青烟往上飘。
元宝醒在第二天下午。
阳光从门缝挤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道白。
他瞪着洞顶上垂下的蛛网发呆,肚子上缠着纱布,肩膀上也缠着纱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