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头做事,永远留着后手。
这些年了,我没见过他把底牌全摊开。
李爷也有能耐拼,可他不愿意了。
孙女和孙媳妇一出事,他心里那根弦断了。
于是,他把所有计划全掀了,直接抄起把头的最后那招。
争斗没停,只是沉下去了。
把头早先为了那份材料,花掉二十多万。
我没亲眼见过那东西,猜着里面应该有早年间宋家兄弟在墓坑里的照片,文物进出库的条子,还有几个蹲了监狱的盗墓贼留下的供词。
这些压在箱底的东西,现在该翻出来了。
那个叫杨彬的西安人,我还记得他。
野路子出身,最后栽在一张硬盘里的照片上。
白皮书列的证据,一条条都摆得清清楚楚。
要是那些东西都派不上用场,我也拿不出别的法子了。
二锥子那张嘴漏了风,这个地方不能再待。
李爷前脚刚走,把头后脚就催着我们收拾东西挪窝。
可元宝像钉在地上似的,死活不动弹。
他整个人往地上滚,脑袋对准墙壁猛撞,一下接一下,骨头磕在砖头上发出闷响。
鼻血顺着嘴唇往下淌,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团暗红。
鱼哥伸手按住他肩膀,元宝反而更疯了,手掌啪啪地往自己脸上招呼,左右开弓,响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弹。
“够了!”
鱼哥嗓门压不住火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!想找死就直说!跟我们走!”
“我不走!”
元宝眼眶红得像要滴血,“小霞还困在山上!我得把她找回来!她没下来我就守在这儿!”
“起来!”
鱼哥懒得再废话,一把攥住元宝的脚踝,拖着就往外拽。
地面粗糙,衣服蹭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元宝被拖行了三四步,双手猛地扣住门框边缘,指节泛白,骨头凸起像是要从皮肉里刺出来。
把头蹲下身,声音压得很低:“元宝,你想过没有?宋老大那帮人,能把你媳妇留在山上?”
元宝没吭声,眼睛望着虚空,瞳孔里什么都没装。
“你爷爷走之前把你交给我,就是想让你给李家留条根。
你还年轻,还能再找个人过日子,替老李家传宗接代。”
元宝的手指还钩在门框上,指腹擦破了皮,渗出一丝血色。
就在把头以为他听进去了的时候,他猛地扭过脸,嗓子里爆出一声嘶吼:“我就要小霞!那是我老婆!我有儿子了!我得找到她们娘俩!”
把头朝鱼哥递了个眼神。
鱼哥没犹豫,手掌劈在元宝脖颈侧面。
那一声闷响过后,元宝身体软下来,眼睛慢慢合上。
“文斌,你背他。”
把头声音平稳,“君临拿行李。”
“小青,咱们走。”
我拎起三个大包,布料勒进掌心。
鱼哥正蹲在门口掰元宝的手指,人都昏过去了,那双手还死死勾着门框边缘,像是骨头里生了根。
我过去扶住元宝的肩膀,鱼哥使劲往外拽,总算把那几根手指掰开了。
青姨背上扛着两把长家伙,腰间鼓鼓囊囊,塞了六十多发**。
夜色浓得像墨水泼过,我们贴着墙根走,脚下没有多余的声音。
把头在前面带路,七拐八拐,摸到一处早就备好的落脚点。
鬼王庙。
李爷在北派里混了大半辈子,虽说如今风光不比当年,但那些老关系还在。
这座庙是七三年盖起来的,守庙的也是李爷的朋友,北派里有个名号,叫“排帮帮主”
。
把头选这儿还有个原因——鬼王庙地上是一层,地下还藏着一层,够隐蔽。
邙山这片地界,当年打过一场硬仗。
四一年那会儿,日军大头目熊吉田的两个**联队就扎在这儿,手里攥着法国造的七五毫米口径野炮,射程能窜出一万多米,从山脚下能直接轰到山顶。
为了应付这阵仗,当时的部队在鬼王庙的原址向下挖,硬生生掏出了地下的纵深。
这地方藏在鬼王庙的“鬼手灵牌”
下面,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它的存在。
那座庙从来没正儿八经供过神像,以前摆的是只手臂——从肩膀到手指头,一米多高的泥坯子,外面涂了层彩漆,插在一截木头桩子上。
有人说是曹操的胳膊,也有人咬定那是陈咬金的,反正都是泥巴捏的玩意儿,早让贼惦记上偷走了。
后来找块木牌顶替,就叫鬼手灵牌。
庙里的供桌下面压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,台阶一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