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人听完指示，朝掌心啐了两下唾沫，抓紧锄柄就往下挖。

    第一下砸下去，泥土翻上来好大一块。

    旁边围了十来个人，我这时候根本没法走。

    要是转身跑了，不等于告诉别人我心里有鬼？肯定会被盯上。

    只能站在原地，眼皮都不敢眨地盯着前面，脑子里一遍遍转：得想个办法……得想个办法……

    “哎？拉爷，这土怎么这么松？以前是不是有个坑在这儿？”

    老巫师摆摆手：“别管那个，继续挖，别停。”

    这时候旁边有人冲我搭话：“小伙子，你咋这么多汗？热啊？”

    “没……还行，刚才爬山累的，我身体虚，呵呵。”

    我随口应付。

    “你说那失踪的人真能埋在这儿？能挖出来吗？”

    我没接话。

    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，一眨不眨。

    那些土司的后人挖到那具尸首了没有？

    别急，马上就说。

    不过我先简单讲讲后来我查出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万一在座各位以后碰上类似的事，也能有个数。

    说真的，我要是有这劲头用在读书上，估计早从哈佛毕业了。

    人活着，对没见过的东西天生就怕。

    这种恐惧，就是巫术和宗教能传下来的根。

    只要还有人信这一套，这些东西就能一代代往下传，断不了。

    有些小地方的巫师做法，不像道士那样烧黄符、拿木剑。

    他们通常会用这几样东西：五福冠——就是帽子上绣了五只蝙蝠的毡帽，一般是棉的；兽皮鼓；不超过三十公分长的布偶；铁铃铛；木扇子；经袋；还有一面苍蝇魂幡。

    刚才那个老巫师用的就是其中两样——铃铛和布偶。

    黑巫术大致能分成三类。

    心灵化黑巫术，模仿化黑巫术，还有接触性黑巫术。

    心灵化是最高级的，我也弄不太明白，主要就是坐部佛、诅咒，还有一种传到国外的，叫谤法。

    模仿黑巫术里头，有不少流传很广的小法术。

    圆光术、九龙化骨水，应该有人听过吧？

    圆光术在藏地那边还有人会。

    就是在手掌上画个圈，用布盖上，用来找东西。

    九龙化骨水山东菏泽那边不少老太太会做，用来化鱼刺。

    喉咙卡了鱼刺，喝一口这种水马上就好。

    还有个叫“栓娃娃”

    的。

    比如说有个小孩掉井里捞上来以后，眼神发直、人不清醒，懂的人会用小孩身上的衣服缝个布娃娃，塞点棉花，把布娃娃丢回井里，人就没事了。

    接触性巫术，我知道的大概有三种。

    一种叫转移替身，一种叫放罗，一种叫蒸猫。

    半夜的荒野里，铁锹啃进泥土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喘息。

    坑已经比人深了，站在边上往下看，只能瞧见手电筒光在晃，照出几截后背和扬起的土屑。

    “拉爷！没跑了！”

    坑底下传来喊声，带着喘，“这儿以前就是个洞！墙上有铲子印子！”

    那声音在坑壁间来回撞了几下，才飘上来。

    山羊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不是平常那种咩咩的调子，尾音往上挑了挑，听着像噎住了什么。

    老巫师蹲在一旁，手搁在山羊脑袋上，指头慢慢捋着那撮毛，没抬头，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我盯着那截露在坑沿的铁锹柄，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挖偏吧……挖偏吧……挖偏吧……”

    有人拍了我肩膀一下。”小伙子，你嘴里念叨啥呢？”

    我转过头，看见一张被手电光从下往上照的脸，颧骨和眉弓的影子拉得很长。”没啊，”

    我说，“你听岔了。”

    那人愣了两秒，又扭回头，继续盯着坑里的动静。

    我又把视线落回铁锹柄上。

    “挖偏吧……挖偏吧……挖偏吧……”

    那张脸猛地又转过来。

    这一回，他眼睛瞪得大了些，目光在我嘴唇上停住。

    我闭着嘴，连牙都没露，跟他对看了三秒钟。

    他慢慢转回去，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据说滇南那边流传着一种叫人替死的法子。

    谁要是得了绝症，躺在床上等死，就在枕头底下压一根金链子，或者直接压一百块钱。

    连压三天，中间不能掀开枕头看。

    三天后，把那金链子或者钱，丢到病床附近一百步以内的地方。

    只要一个钟头里，有同性别的人弯腰捡起来，那病就跟长脚似的，跑到捡东西的人身上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