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了。
豆芽仔挠挠后脑勺:“峰哥,带他不?”
我把烟头摁灭在铁皮烟灰缸里,烟灰散成灰白色的粉末。
“他是本地人,比咱们熟。
那些守墓的,碰上麻烦了能绕着走。”
我顿了顿,“圈里的人,带上吧。”
邙山上还有守墓人,分两种。
一种是墓主的后代,直系血脉。
这些人不多,大概十成里有两成。
他们守着自家祖宗的坟,怀里揣着土枪。
要是不守,坟早就被掏空了。
另一种,是当地村委派的看护,或者说是地头蛇雇的人。
这两种人碰到盗墓的,一个比一个狠。
窗外起了风,吹动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啪嗒响。
天已经黑透了,远处山峦只剩下深色的影子,像趴在地上的巨兽脊背。
深夜十一点半,三十里村只剩下狗吠和树上的虫鸣。
我们拎着包裹摸黑走到村口,黑暗中瞧见元宝坐在块突起的石头上。
我朝他晃了晃手,他快步凑过来。
“别开手电,瞧那边——”
半山腰处,元宝指向远处的山尖,几点光亮在夜色中闪烁。
他说那些有光的位置都是庙宇,吕祖庙、土地庙,还有一座鬼王庙。
“前两座我听说过,鬼王庙是干什么的?”
我问。
元宝停下步子,压低嗓门解释:“邙山底下的古墓多到数不清,全是几百年前的老骨头,各种闹鬼的传闻满天飞。
据说程咬金死了以后也埋在这山里,他活着时是个混世魔王,死了就成了鬼王,管着整座山里的小鬼,不让它们跑出来祸害人。”
“原来这样。”
我心里琢磨,这种说法听过就算了,当不了真。
“都跟我走,我知道有条隐蔽的小路能翻过去,直通黄谷沟。”
整夜脚没停过,中途还走岔了一次。
足足跋涉了七个多钟头,路况糟糕,我的脚底板磨出了水泡。
终于到了把头在地图上圈定的黄谷沟。
抵达这里的一瞬间,脑子里蹦出四个字——“与世隔绝”
。
周围看不到半点人烟的气息,也没有人在附近种庄稼。
黄谷沟,光听名字就知道,这是条宽阔得吓人的大山沟。
不远处高处的山壁上,几道瀑布倾泻而下,汇入一条不知名的小河,水流撞击石头发出细碎声响。
“哈哈!”
豆芽仔扯开嗓子笑,“我看这地方,别说人了,连鬼影子都找不着一个,兄弟们直接开干!”
“别掉以轻心,”
把头吩咐道,“小萱,你盯着四周放风,看到人马上提醒。
元宝,你去把帐篷立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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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,邙山一带乱得很。
要是有人翻过那时候的地方小报,隔三差五就能见到这类标题的新闻:“某某某,进山盗墓逃跑时被守墓人**打伤”
。
我们提着行李,只敢趁深夜上山。
为什么?因为那会儿晚上人都得睡觉。
现在这招行不通了。
守墓的老头们全用上了无人机,夜里坐在屋里盯着屏幕嗑瓜子,遥控着机器在天上转悠。
别说挖土打洞了,只要古墓周围闪一下手电筒的光,立马就被发现。
他们床头都装着红色按钮的报警器,一按下去,用不了多久就有人赶来,当场把你抓个正着。
多少人铤而走险,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栽的。
另一类情况是,考古队已经勘探确认过的古墓,由当地林业局掏工资,请这些老人住在墓地周围看守。
山里有野猪、野狗出没,很多守墓人手里还揣着土枪。
那股热意从脚底窜到头顶时,我咧嘴笑了笑。
没人会在数钱的时候觉得手酸——豆芽仔那句话说得好,把头指哪我们就打哪。
三把新铲子同时**土里。
东南西三个方向,每个坑都要凿到三米深。
把头没指北边,因为那条不知名的小河正横在那里,水面泛着浑浊的绿色。
孔老邪这回打的铲子确实顺手。
以前折腾这种探坑得熬半小时,现在拿在手里像切豆腐,十五分钟就能见到底。
铲刃啃进泥土的声音都变了调,沙沙的,顺着胳膊传上来的震动很轻,几乎感觉不到阻力。
第一个小时过去,我们打了四个探点。
豆芽仔突然扯开嗓子吼起来:“都过来看!摸到古墓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