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钳在炭火里烧得发红,孔老邪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贴上去,白烟从布料缝隙里冒出来。
空气里飘起一股焦糊味,像烤肉摊子上的味道。
鱼哥偏过头,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。
叫喊声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等到声音渐渐哑下去,孔老邪的情绪总算稳了些。
我们合力用麻绳把人吊在屋后那棵老槐树上,脚离地面半尺高。
孔老邪没说要挂多久。
他指了指树下那片土,说那条老狗就埋在这儿。
夜里十一点刚过,他说不睡了,要连夜帮我们打洛阳铲。
鱼哥去搬工具,我蹲在地上拉风箱。
孔老邪光着膀子叼着烟,腰上系了条油乎乎的皮围裙。
铁锤砸在铁砧上,声响一阵接一阵,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。
我怕火势太小,拼命推拉着风箱把手,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别人打四百八十锤,”
孔老邪一边抡锤一边说,“我打一千四百八十锤。”
“那会更好使?”
我把风箱拉得呼呼响。
“你个瓜娃子懂什么!”
他骂归骂,手上的活儿没停。
我听着他断断续续念叨,拼凑出他的标准:铲子要能带满土但土不掉,倒土要利索,提起来不吃力,碰到石头不卷刃。
他说连洛阳铲的发明者李鸭子的后代都夸他打得好。
洛阳铲的铲身要有弧度,弧度大了倒土困难,小了带不上土。
孔老邪全靠眼睛看、手感觉,说那是黄金弧度。
“铝水化好了没?”
他问。
鱼哥看了看坩埚里的易拉罐,说差不多全化了。
“铜水呢?”
鱼哥又点头。
有人大概会纳闷,网上卖的洛阳铲不都是钢的吗?怎么又是铝又是铜的。
钢铁虽硬,有时候反而脆,过钢易折这个道理在打铁这行里人人都懂。
孔老邪这门独门手艺,正是他不被列为非遗传承人的不公之处。
铁锤砸在烧红的钢条上,火星溅到墙角的麻绳堆里,烧出几个焦黑的洞。
白蜡木杆的碎屑混着铁锈味,从破窗洞钻进来的夜风把它们卷到半空,又落到我手背的汗毛上。
那把洛阳铲的铲刃已经成型了,弧线内壁泛着青光,像是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月亮。
**在墙上,风箱把手在手里一推一拉,呼哧呼哧的声音像老头子在打鼾。
眼睛闭上又睁开,睁开又闭上,东边的窗纸从黑变灰,又从灰变白。
木杆那头传来细碎的刮擦声,孔老邪拿着刮刀在一点点修整接缝处的弧度,白蜡木的香气混着铁锈味,钻进鼻子里。
“成了。”
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。
我猛地睁眼,后脑勺磕在砖墙上,顾不上疼就跳起来。
桌上横着那把铲子,铲刃的寒光刺得我眯了眯眼,内弧的曲线像是拿圆规量过的,白蜡木杆去皮磨光,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。
我伸手握住杆尾。
手掌刚好卡在那个微微凹陷的位置,像是专门照着我的手长的。
铲子轻得不像话,腕子一抖就能转个圈。
我三步并两步冲出屋门,铲尖扎进晒谷场边那堆干土里,手腕一拧一提,一筒土死死卡在弧槽里,颠了两下没掉出来。
牙磕在木杆上发出闷响。
我说,伙计,往后咱俩就绑在一块儿了,我在你就在。
你叫项铲,项君临的项,铲子的铲。
老辈儿人给刀剑取名,干将莫邪、七星龙渊,我拿命用的铲子凭什么不能有个名字。
项铲,就是我的。
在山上那两天两夜,铁砧和铁锤几乎没歇过气。
孔老邪那把老骨头缩在藤椅里,烟卷咬在嘴角,灰烬挂了一长截也不弹。
他眯着眼看屋顶椽子,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。
“不中用了,折腾不动了。
你们几个皮娃子赶紧滚蛋,老子要睡三天。”
我背上包,冲那把藤椅拱了拱手。
孔爷您歇着,我叫项君临,谢了。
藤椅里的人没动,烟卷续了一截白灰,手摆了摆,像是赶苍蝇。
鱼哥指了指院外那棵槐树。
偷狗贼还绑在树干上,脑袋歪到一边,脸上鼓起一圈小包,从额头连到下巴,像是发了面的馒头。
“人还有气没?”
我问。
“蚊子不吸死人的血。”
鱼哥蹲下身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