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狠狠吸了一口,烟头亮了一下,然后指着我说:“你个烂皮娃,还会作诗哩。”
我愣了一秒。
烂皮娃,听着不是什么好词。
“么铲子,能赶快走吧。”
他摆摆手,烟灰掉在地上。
暮色压弯了村口的老槐树。
我把纸袋从灰衣人掌中接过来,顺手抽出那叠红钞,指间摩擦出脆响。”钱,”
我递过去,“给您。”
老头的视线掠过钞票,像扫开一片落叶。
他眼珠子瞪得**:“哟!”
一声吆喝劈开空气,“你这烂娃子,能耐上天了?一边儿捣蛋去!”
胳膊一挥,把我的试探挡在门外。
我盯着他花白的胡茬,心想这“老邪”
的名头半点不虚。
纸袋里的钱连他眼皮都没眨动一下。
灰衣人拧着眉头开口:“老师傅,我们打邙山过来,考古队的。
听说您锻的铲子在行,才专程摸到这儿。
骂人可不该。”
“哦?”
老头鼻子里哼出气,“你们要是考古队,我就能当市长。”
他下巴一抬,唾沫星子在夕阳里闪。
磨蹭了半炷**夫,老头始终咬死一句话:没铲子卖,也不会打。
火气顶到嗓子眼,我扭头对灰衣人说:“惯的他,走。”
灰衣人嘴角绷紧,点了点头。
我们刚跨出两步,身后的声音突然戳过来:“站住。”
我侧过身:“想通了?”
老头脑袋垂着,像在数地上的蚂蚁。
沉默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他抬起头时,眼眶红得像抹了辣椒。”你们,”
他声音发颤,“帮我把偷狗的逮住,我就帮你们打铲子。
中不?”
我转向灰衣人,压低声音:“他说什么?抓偷狗的?”
灰衣人往前迈一步:“老人家,您再说一遍。
我们没听明白。”
老头抹了把脸,话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那条黄狗,养了十几年。
上礼拜被几个人用火腿肠引到门口,他听到呜咽声追出去,对方已经抱起狗往山下逃。
他举着棍子吼了几嗓子,人跑远了。
低头看时,黄狗正在地上抽搐,不到一袋烟的功夫,四腿蹬直,没了气息。
说到这儿,老头用袖口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,肩膀抖得像风中的破旗。
那副模样,就像有人从他身上剜走了一块肉。
我想我懂。
他没儿女,老婆子走得早。
十多年里,那条狗就是他的影子——吃半口饭也得掰半块给狗。
现在连这点热乎气都被人掐断了。
可这事,我们能接吗?从没当过抓贼的料。
灰衣人蹲下来,跟老头聊了一阵。
然后他起身,把我拉到一旁:“君临,我问清楚了。
偷狗的下的是药。”
“老鼠药?火腿肠拌的?”
我说。
“不是。”
他摇头,“早年在戏班子里碰上个偷狗的,人家说老鼠药会毒进肉里,人吃了要送命。
他们用的药不一般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狗立停。”
灰衣人压低声音,“土话这么叫。
狗吃了,喘气立马停。
学名是异烟肼。”
炉膛里的焦炭还在燃烧,手推式鼓风机发出有节奏的呼哧声,像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。
废铁堆里插着两把洛阳铲,铲杆泛着青灰色的光,在落日里像两条蛰伏的蛇。
老头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上的汗,烟卷叼在嘴角一翘一翘的。
我盯着他手里的药瓶看了很久——异烟肼,白色的小药片,一粒就能让狗悄无声息地死去。
他说这玩意人吃了没事,肉里也不残留**,所以那些被**的狗会出现在全国各地的狗肉馆里,没人知道它们生前经历过什么。
我咽了口唾沫,把视线从药瓶上移开。”大爷,铲子先让我看看成色?”
老头没说话,转身就往那间破屋里走。
我跟在后头,鱼哥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,不紧不慢的。
推开门,一股铁锈味混着煤灰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墙角那两把铲子立得笔直,远远看去活像两杆长枪插在地面上。
窗外的光线斜斜地洒进来,在铲面上游走。
我走过去,伸手握住其中一把的铲杆,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