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该惹我。”
我的手扣着树皮,指甲缝里塞满了碎屑。
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呼出的气又热又涩。
那几个人拖着**往沟边走的脚步声,一下下踩在我心上。
这就是洛阳盗墓村的规矩。
早些年这一片的地下生意,靠的就是谁更敢下手。
争地盘、抢买卖,暗地里弄死几个人的事,埋进土里过个三五年就烂干净了。
我白天还见李爷在院子里晒太阳,那张脸笑呵呵的,端着茶碗跟邻居唠家常,谁能想到天黑后他提着铁锹的模样?
树下的阴影里蹲了快半个钟头,直到远处的手电光消失在山路上,我才敢站起来。
腿麻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,跌跌撞撞下了坡。
回到住的地方天色还黑着,把头正在水龙头边搓毛巾。
我把看到的讲给他听,声音压得很低,怕隔壁屋里的人听见。
他擦完脸把毛巾搭在铁丝上,说:“君临,这事咽肚子里就行。
李爷跟田三久是一路货,你夜里撞见的那幕,除了我谁也别提。
就当他们没来过,那两个倒霉蛋怕是要成地仙了。”
地仙这个词儿是行里的老说法,意思是被同行黑吃黑做了。
南边那帮人管这叫活种,叫法不一样,东西是一回事。
现在那些刚入行的年轻人,连这些黑话都听不懂了。
比如北派管大墓叫大墩子,南边叫大蘑菇,盗墓在他们嘴里叫刨枯萎。
这些老切口,再过几年怕是要绝了。
天亮后八点钟开早饭。
元宝坐在桌子对面,脸色像发霉的饼子,青白青白的。
他拿筷子的手都在抖,夹了几次菜都没夹稳。
新媳妇小霞埋着头喝粥,碗沿挡着半张脸,只露出红到耳根的脖子。
豆芽仔拿胳膊肘捅了**腰眼,凑过来说:“峰子,瞧见没?跟我猜的一模一样。
那小娘子的腰啊,比钩子还毒,是个男人都撑不住。”
我拿筷子头敲了他手背一下,让他少放屁。
把头端着茶碗吹了吹热气,笑呵呵地说:“李爷,照这架势,你过不了多久就能抱上重孙子了。”
新婚的媳妇腾地站起来,碗都差点打翻,说了句我去洗碗就跑了。
元宝也撂下筷子跟了出去。
老人望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,脸上皱纹舒展开来,呵呵笑了几声:“老朋友,能抱上重孙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念想。
要是真能应了你这话,我请你喝埋了二十年的老酒。”
把头放下茶碗点点头:“李爷,我昨天跟你提的那桩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老人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:“显生你也清楚,从大前年开始,上头就盯得紧了。
村里的铁匠铺子全关了门,谁敢打洛阳铲就是找死。
每片区域都安了眼线,但凡有人敢偷着干,抓着了罚到裤衩都不剩。”
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扫了我一眼,那目光跟夜里判若两人。
他用指节叩了叩桌面,声音不大,却把茶盏里的水面震出了细纹。
那段日子里,洛阳城里但凡抡过锤子、烧过铁炉的铺子,被穿制服的人查了一轮又一轮,罚得连门板都卸了抵账。
这种风声鹤唳的景况,一直熬到那位先生指着河南地图说“洛阳铲”
三个字能上非遗名录,才算缓过劲来。
要不是那帮犟骨头在背后撑着,如今谁想在网上买把铲子?做梦。
只有考古队能光明正大搂着它睡觉,跟你想弄杆土枪差不多,门门道道全在铁栅栏里头。
天下最地道的洛阳铲,坯子都出在后沟村和三十里村那片地界。
李家那门打铁的手艺早就撂下了——替人打家伙换那点钱,哪有自己下坑摸东西赚得痛快?
想要把活干利索,家伙什儿得先伺候到位。
把头是坐着绿皮车晃过来的,大摇大摆,原先置办的那些铲子、探针一样没敢带。
眼下人到了这盗墓的老窝子,不弄几把趁手的铲子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。
村里有不少人家收着旧货,我们找熟人买几把转手的也不难。
可我膈应。
别人摸过、插过泥的玩意,我不想碰。
我这人什么都喜欢头一道的,头一道的姑娘,头一道的刀,头一道的铲子。
李爷把茶碗往桌上一搁,嘴角往上一扯,跟把头说:“老伙计,咱都是守法的人,国家咋说咱咋做。”
他话锋一转,手指在桌上点了三下:“但你们可以去找一个人,让他给你们打几把。
这人脾气嘛……有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