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0章 第400章
响停了,紧接着是翻身时床板吱呀的动静。

    我摸到门后的毛巾,布料摩擦头皮发出沙沙声。

    换了身干衣裳,没开灯,烟头在黑暗中明灭。

    墙上挂钟的指针挪到一点半。

    雨声渐稀,屋檐滴水变得断断续续。

    “君临,这件好看么?”

    “看不见,灯没开。”

    烟蒂按进铁皮罐子里时发出嗤的声响。

    我站起来,拉开柜门,扯出雨衣。

    尼龙面料在手指间窸窣作响。

    “还要出门?去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去趟茅房,你先睡。”

    门在身后合拢。

    雨衣的帽子压住额头,我跨上摩托车时轮胎压碎了地上的积水。

    发动机轰响,车灯再次照向山路。

    往回骑了十来分钟,停在岔道口。

    手电筒的光在水汽里化成**的晕,我踩着湿滑的草坡往上攀。

    穿过那片槐树林时,叶子上的积水落进领口。

    拨开最后几根树枝,视野突然开阔。

    雨雾里,那座坟茔前亮着一点红光。

    我关掉了手电。

    雨声覆过来,那个老人还蹲在坟前。

    他面前的纸钱堆燃起的火舌在风中摇摆,火星溅到雨衣上,又迅速熄灭。

    他弓着背,像块生了根的石头。

    突然他伸手抓起一把黄纸,扬进雨里,纸片粘在墓碑上,被雨水泡烂,浆糊流下时显出黑色的笔画。

    他又往前挪了半步,嘴唇翕动。

    风突然调了方向,把他的声音碾碎抛过来。

    我听见三个字。

    是人名。

    是刻在那块碑上的某个人名。

    他的肩膀开始抖,从胸腔里挤出的声音不像哭,倒像沙子灌进瓦罐。

    “娃啊——”

    这两个字被风卷走时,我的后背贴上了树干。

    树皮粗糙的触感透过雨衣传到脊椎上。

    那个老人把额头抵在墓碑上,雨帽滑落,灰白的头发贴着头皮,像地里长出的枯草。

    他带了酒。

    瓷瓶倾斜,液体浇在碑面上,顺着刻痕流下,像伤口淌血。

    雨又大了。

    我转身时踩断了根枯枝。

    那声脆响在雨幕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老人没回头,他只是把空酒瓶放在脚边,往后一仰,坐倒在泥水里。

    他掏出火柴,划了三根才点着。

    火光映亮他半张脸时,我看见他嘴角还挂着笑。

    那种笑像刀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给自己点了根烟,吐出的烟雾被雨打散。

    我摸黑退到山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