响停了,紧接着是翻身时床板吱呀的动静。
我摸到门后的毛巾,布料摩擦头皮发出沙沙声。
换了身干衣裳,没开灯,烟头在黑暗中明灭。
墙上挂钟的指针挪到一点半。
雨声渐稀,屋檐滴水变得断断续续。
“君临,这件好看么?”
“看不见,灯没开。”
烟蒂按进铁皮罐子里时发出嗤的声响。
我站起来,拉开柜门,扯出雨衣。
尼龙面料在手指间窸窣作响。
“还要出门?去做什么?”
“去趟茅房,你先睡。”
门在身后合拢。
雨衣的帽子压住额头,我跨上摩托车时轮胎压碎了地上的积水。
发动机轰响,车灯再次照向山路。
往回骑了十来分钟,停在岔道口。
手电筒的光在水汽里化成**的晕,我踩着湿滑的草坡往上攀。
穿过那片槐树林时,叶子上的积水落进领口。
拨开最后几根树枝,视野突然开阔。
雨雾里,那座坟茔前亮着一点红光。
我关掉了手电。
雨声覆过来,那个老人还蹲在坟前。
他面前的纸钱堆燃起的火舌在风中摇摆,火星溅到雨衣上,又迅速熄灭。
他弓着背,像块生了根的石头。
突然他伸手抓起一把黄纸,扬进雨里,纸片粘在墓碑上,被雨水泡烂,浆糊流下时显出黑色的笔画。
他又往前挪了半步,嘴唇翕动。
风突然调了方向,把他的声音碾碎抛过来。
我听见三个字。
是人名。
是刻在那块碑上的某个人名。
他的肩膀开始抖,从胸腔里挤出的声音不像哭,倒像沙子灌进瓦罐。
“娃啊——”
这两个字被风卷走时,我的后背贴上了树干。
树皮粗糙的触感透过雨衣传到脊椎上。
那个老人把额头抵在墓碑上,雨帽滑落,灰白的头发贴着头皮,像地里长出的枯草。
他带了酒。
瓷瓶倾斜,液体浇在碑面上,顺着刻痕流下,像伤口淌血。
雨又大了。
我转身时踩断了根枯枝。
那声脆响在雨幕里格外清晰。
老人没回头,他只是把空酒瓶放在脚边,往后一仰,坐倒在泥水里。
他掏出火柴,划了三根才点着。
火光映亮他半张脸时,我看见他嘴角还挂着笑。
那种笑像刀刻出来的。
他给自己点了根烟,吐出的烟雾被雨打散。
我摸黑退到山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