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进院子时快凌晨两点。
把头屋里的灯还亮着,窗户上映出他翻书的影子。
我推开房门,听见他把书页合上的声响。
“下雨了?”
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山里的路,比想象中好走吧?”
我没答话。
把头沉默片刻,又翻开书页。
窗外,雨声渐密。
雨点砸在树叶上那会儿,我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手电光扫过去,能看见泥地里泛着水光。
小萱的胳膊环在我腰间,脸贴着我脊梁骨,她呼出的热气透过湿衣服渗进来,带着点哆嗦。
我使劲踹了十几脚才把那辆铃木打着火,发动机轰了几圈才稳住。
她坐上来,两只手搂过来扣在我肚脐眼上边。
前面李爷的三轮摩托突突响着,车斗里塞着元宝和他媳妇小霞,那两口子扭来扭去地贴在一起,风大的时候元宝就整个身子罩过去挡住她,偶尔还歪过头去碰一下嘴唇。
路面上石头硌得轮胎跳来跳去,小萱抱得更紧了些,下巴搁在我肩胛骨中间。
十点半,山脚就到了。
车骑不进去,只能甩开腿走。
怕什么偏来什么,上山没走多远,雨点子就稀稀拉拉往下掉。
手电筒的光柱里能看见雨丝斜着扫过来,撑开伞以后,雨打在布面上噼噼啪啪响。
脚下的黄土踩上去有点粘鞋底。
邙山这地方南北扯着差不多两百公里,海拔也就两百多米,到处都是黄土坨子,石头少得可怜,最高的地方叫翠君临。
“下大了,路滑,”
李爷回头冲元宝喊,“你扶着小霞点,别让她摔了,下头那段不好走。”
“知道了爷爷。”
老人又扭过头来,冲我和小萱说:“小项,你们也看脚下,有些探坑盗洞没填严实。
不是我说大话,光芒山北这一片,至少有两万多个洞。”
“那么多……”
小萱的声调一下子拔高了。
李爷撑着伞,嘴角扯了一下:“你们不知道,邙山南边更多,从古到今加起来少说也有三万多个。
十多年前林业局搞过探山,填回去不少。”
我喉咙里咕噜了一下,没出声。
雨很快就从稀稀拉拉变成了密密麻麻,雨点子砸在伞面上咚咚响,看这架势过不了多久就得哗哗往下倒。
我把伞整个往小萱那边倾过去,自己后背露在外面,雨水顺着脊沟往下淌,裤腰那儿都湿透了。
山路越走越窄,最后钻进一片柿子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