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第399章
人围坐着。

    李老爷子落了座,脸上挂着笑,招呼道,老几位,认识大半辈子了,往后凑一块儿的日子怕是越来越少,你们能从天南海北赶来,我打心眼里知足。

    有个老人接过话头,说老李啊,刚才那几个冒失后生,是宋老黑的手下吧?老爷子点头应了声是。

    那老人叹了口气,现如今的后生仔,胆儿真肥得没边了,你吱一声,咱们几个老骨头给你料理了。

    李爷摆摆手,说今儿是孙子办喜事,捡些高兴的事唠。

    话锋一转,李爷冲对面一个老人道,老马,我听说你前两年带人在山东那边碰上长明灯了?老马抿了口茶,笑着点头,说那是个明后期坑,埋了个波斯传教士,墓室西南角搁了口缸,缸里油还连着灯捻子,他们进去那会儿火苗还舔着呢。

    李爷听得直咂舌,连连摇头。

    我实在憋不住,插嘴问了一句,长明灯这东西真有?我光听说过,可从来没见过。

    把头这时候接茬,跟桌上几个老人说,这是我前两年收的小徒弟,叫项君临。

    又冲我递个眼色——君临,给各位长辈见个礼。

    我赶紧挨个喊了声爷爷好,又补了句叫我小项就行。

    老马放下杯子,笑呵呵地打量我,说显生,这就是外头传的那个小神眼峰?听说他这双眼夜里能瞧见东西?我脸上有点挂不住。

    这谣言传得太离谱了,我哪儿有那本事,夜里能看东西的是猫头鹰才是。

    说到底还是因为田三久在行里名声太响,一传十十传百,这圈子就这么丁点大,结果都惦记上我了。

    更夸张的都有,除了夜视,还有人说我能透视,甚到扯到什么夜观天象推演风水,说什么神眼峰抬头在东北瞅星星,就能瞧出海南哪里埋着大墓,还给这本事起了个名头,叫千里观穴。

    一桌人除了我,最年轻的也六十开外了。

    这些都是北派以前的老把头,好多人已经多年不动手了。

    把头叫我坐上来,我不能给他丢脸。

    几杯酒下肚,提起寻龙倒斗的旧事,我放开话匣子侃了一通。

    几个老头听完直点头,一个劲夸,说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,显生你收了个好苗子。

    十点差三分,院外的三轮摩托旁站着四个人影。

    我把老李头抛来的车钥匙攥在掌心,金属冰凉的触感让指尖微微发麻。

    “小项,跟着我。”

    老人声音干涩,像砂纸磨过喉咙。

    摩托车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暗红的光。

    我拧动油门,引擎声在巷子里炸开,惊飞了屋檐下歇脚的麻雀。

    小萱坐在后座,手指揪紧我腰侧的布料。

    风灌进领口,带着河岸那边飘来的泥土腥气。

    三轮摩托的轮胎碾过碎石,车斗里那两个竹筐发出闷响。

    雨布被风掀起一角,隐约能看到里头塞着白布包裹的东西。

    山脚的石碑被苔藓啃得面目全非。

    老李头从车斗里抽出手电,光束劈开前方的黑暗。

    山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,两边的灌木挂着露水,擦过手臂时带来冰凉的触感。

    “李爷,把头说这趟得半夜才能回。”

    我故意放慢脚步,让声音听起来像闲聊。

    老人没有回头,背影像一块风干的树皮。”年轻时做矿工,夜路走惯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“想当年在井下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就靠一盏灯。”

    小萱突然攥紧我的袖子。

    我侧头,看见她嘴唇发抖。

    山腰处有座孤坟,墓碑被雨水冲刷得发白。

    老人蹲下身,从竹筐里取出黄纸和蜡烛。

    他划了三根火柴,火苗在风里摇晃,终于燃起。

    “老大,老二,小宝今天成家了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很轻,像跟活人聊天,“媳妇叫小霞,是个好姑娘。”

    我这才明白,这坟里埋着元宝的亲生父母。

    雨滴终于落下来,砸在树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。

    老人撑开伞,黑伞布上印着“洛阳卷烟厂”

    几个白字。

    小萱退回我身后,呼出的白气在雨幕里散开。

    老人从竹筐里拿出一个搪瓷碗,倒上白酒。”当年下井,老大把最后一口水留给我。”

    他手指摩挲碗沿,“老二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半块压缩饼干。”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,敲在伞面上像放鞭炮。

    手电筒的光束里,雨丝变成千万根银针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老人起身,膝盖关节发出咔嚓声。

    回程路上,三轮摩托的尾灯像萤火虫飘在黑暗里。

    小萱靠着我后背,呼吸渐渐平稳——她睡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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