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围着人,中间坐着一个庄家。
九月份正是斗蛐蛐的时节,他们下的注还不算小,一把三十块钱。
我这个人也好这一口,去年在西安还买了五只蛐蛐,是从西仓市场淘来的。
结果买回来第二天,全死了。
“哈哈!快拿钱!”
“我就说了!你这黑李逵不行!根本斗不过我的大鬼头!”
“来啊!还有谁!”
“我来!少他妈啰嗦!看我的今麦郎咬死你的大鬼头!”
“兄弟,手痒痒了?来玩一把?”
我摸了摸兜里,买票剩下的零钱还没花完,就说玩一把吧。
“得嘞,你买哪个赢?”
我往罐子里瞅了一眼,那只叫大鬼头的蛐蛐又黑又精神,看着挺帅,就说买大鬼头赢。
那人拿起斗蛐蛐用的牛筋草,开始逗。
到现在我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。
是我运气太背了,还是那人手里有鬼?
我一共下了六把,六把全输了。
我买哪只,哪只就输。
真是活见了鬼。
最后那一场较量差点让我栽了跟头,心里琢磨着这事不对劲。
钟楼的指针叠成了直线。”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十二声敲击在夜色里荡开。
我甩掉烟屁股,用鞋底碾了两下,拎起帆布包迈进了车站大门。
《南平晚钟》的旋律正从喇叭里淌出来。
洛阳,这座城聚集了数不清的好手,历代掘墓人都把这儿当成圣地。
我项把头今天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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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,大巴把我吐在洛阳站广场上。
换了一趟往北开的班车,晃晃悠悠到了送庄镇,又从镇上搭了辆三轮车,颠到三十里村的时候,日头已经爬到头顶了。
这是我第四次来洛阳地界,可头一回踏进这片土的记忆,反倒比后来的几次都要清晰。
背包带勒进肩膀,我踩着田间土路往前走。
田埂边有人直起腰,目光扫过来,那眼神黏糊糊的,说不清是打量还是防备。
把头跟我约好的碰头点,就压在这个叫三十里的村子里。
这地方跟后沟差不多,外边人都给它起了个名头——“天下第一盗墓村”
。
甘肃礼县那个大堡子山村,排第二。
听人说,从前最热闹的那阵子,这村里十个人里有八个摸过墓里的东西。
要是把这些人一锅端了,县里那几间拘留所怕是要挤炸,铐子都得现打。
在送庄镇后沟村那一圈,方圆百里的人家,锄头可能用不惯,但洛阳铲家家都有。
这东西就是这儿的人鼓捣出来的。
那头回声鸭,还是把头从三十里村李家借来的。
暑气蒸得地面发烫。
我蹲在一棵老槐树底下,树荫刚好能遮住半个身子,屁股挨着树根就不想动弹了。
远远瞧见一个扛着锄头的妇人走过来,袖子卷到胳膊肘,脸晒得黑红。
我蹭地站起来迎上去。
“大姐,您这村里有卖水的地方没?小卖部之类的。”
我挤出笑脸。
妇人停下脚步,拿锄头拄着地,眼睛把我上下扫了一遍。”小伙子,打哪儿来的?”
“旅游的,路过这儿歇歇脚。”
我嘿嘿笑着。
“旅游?”
她眉头拧起来,“我们这破地方有啥好看的?”
她的视线从我脸上挪到树下的背包上,忽然问:“你是来挖坟的吧?”
这话砸过来,我肺里的气差点没顶上来。
“哪能啊大姐!真是旅游的,顺便串个亲戚。
咱村里有个叫李元宝的要办婚事,我是他朋友。”
“哦?”
妇人愣了下,“你是小宝的朋友?那巧了,我是小宝他大姨。”
“哎哟,这可真是缘分!”
我拍了下大腿。
“嘴皮子倒贫,跟我这老婆娘有啥缘分?”
她咧嘴笑了,“走吧走吧,你来得早了,小宝后天办事。
这天热得死人,先回屋喝碗水。”
李元宝是李学亮的孙子。
李学亮那个人,把回声鸭借给了把头。
再往上倒,李学亮的爷爷、李元宝的曾爷爷,就是那个名头响当当的——洛阳李鸭子。
洛阳城郊的土路上,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扬起的灰尘还没落定,我就被领进了这个村子。
带路的妇女姓毛,街坊都喊她毛姨,她边走边回头打量我几眼,嘴里念叨着李鸭子家的种种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