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围坐在茶桌边,秃头男端起茶杯,咧嘴笑着:“今晚时光隧道包房。
兄弟一定要来,让哥哥好好做一回东。”
烟灰缸里积了半截灰烬,我咬着过滤嘴没吭声,喉咙里憋着一股涩味。
指尖捏着的烟卷烧到滤嘴边缘,烫得我指腹一跳,这才抬手摁灭在玻璃缸沿上。
心里那根弦绷得紧——得让她消失,她不消失,躺下的那个就是我。
娟儿从沙发里站起来,裙摆扫过茶几角,冲我笑了一下。”项先生,里头说话方便些?”
黑胖子的眼皮跳了跳,嘴角却往上翘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茶汤在齿间滚过一圈才咽下去。
他没看我,目光落在娟儿背影上,那眼神冷得像刀子刮过冰面。
里屋不大,双人床占了半间,靠墙摆着张布艺沙发,扶手处磨得发亮。
娟儿盘腿坐上去,手搭在膝盖上,指甲涂着暗红色。”姐妹堆里传遍了,说四级库丁里,你算头一份年轻的。”
我把门带上,背靠着门板:“你认错了。
项库丁不是我,我叫项风。”
她往后一靠,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:“最近会里催款催得紧,各地库丁肩上担子都不轻。
我怂恿那胖子黑吃黑,说白了也是凑份子。
你在蛇庙一个月,把人一年的活都干完了,这事儿早传开了。”
“就这些?”
我盯着她。
她愣了一瞬,眉头拧起来:“还有别的?”
我倒接不上话了。
她眼底那点茫然不像装出来的。
这几个月的跑路,木偶会那边真没派人找我?可一分钱没交,这说不过去。
旁敲侧击问了几句,得来的消息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。
钱交了。
一大笔。
账面上划走的数目,抵得上我身家的九成。
这个月四级库丁的十五万,也早有人垫上了。
木偶会的规矩,四级库丁能单干,只要按时交钱,没人管你在外头怎么折腾。
一级二级那些底层库丁,估摸着都以为我一直在单干。
项娟儿嘴里漏出来的话,说好些人暗地里佩服我捞钱的本事。
难怪。
我假失踪那阵子,把头说过,木偶会那边像没这回事似的。
我把后槽牙咬得发酸。
这笔钱不是小数目,我自己都舍不得掏——两年来一铲一铲从土里刨出来的,全攒在那儿。
从古玩店出来时天已经擦黑。
黑胖子追到门口,拍着胸脯保证“货款”
一分不会少,就是账上周转不开,让我宽限两天。
他说话时眼珠子乱转,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。
租的屋子里窗帘拉得严实,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。
马凤凤还捆在椅子上,绳扣勒进手腕,勒出一圈紫痕。
我把她嘴里的布团扯出来,端着水杯凑到她嘴边。
她咽了两口,嘴唇翕动着:“后悔了……错了……放了我。”
我蹲下来,跟她平视。
她眼底湿漉漉的,睫毛黏成一缕缕。”你想要我命,我拿什么放你?”
声音低下去,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“况且,你清楚我是谁。”
叹了口气,我站起来,把水杯搁在桌上。”对不住了。
项君临往后不当冤种了。
你我都到这个岁数,做过的事,得自己兜着。”
她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今晚上有个姓马的来接你。”
我背过身去拉窗帘的缝,街灯的光漏进来,照亮地板上一条裂纹。”我把你给她了。”
椅子四条腿支着地,马凤凤被麻绳勒在靠背上。
她脸已经不肿了,眼皮还堆着两团淤青,眼眶里的水越积越满,最后挂不住,顺着颧骨滑下来一条。
晚上九点多,那个脑门光秃的男人领了两个帮手,开来一辆白色金杯。
三个人用外套挡住马凤凤的脸,一左一右架着她塞进车后座。
她扭头看了我一眼,瞳孔里塞满恨意,更多的是沉到底的绝望。
车门“嘭”
一声合上。
秃头男人递过来一根烟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:“兄弟踏实等着,那边的路我熟得很。
山旮旯里,四五十岁还没碰过女人的光棍排着队,那丫头模样不差,肯定抢手。”
“钱到手了,我一分不少全给你。”
胸口像堵了团棉花,我摆摆手说不要,我一分钱都不想要。
“那去时光隧道坐坐?包间我订好了。”
“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