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人先扫了我一眼,眉头拧成了疙瘩,嘴唇动了动,“老马?真没想到,这地儿也能碰上你。
这事你插了一脚?”
寸头男偷偷瞥了我一眼,空调吹出的冷风呼呼响,可他额头上还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脸色白得不正常。
中年人声音压得很低,“黑吃黑……老马,你知不知道这小子背后站着谁?”
寸头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,嘴唇抖着问是谁。
中年人走过去,手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啪的一声响,“你给我找事!挣钱没错,可你得有命花。
我老爷子都交代过,别去碰那个人,你是不是比我老子还横?”
“还坐那儿喝茶?滚过来!”
黑胖子蹭地站起来,脸上的肉都在哆嗦。
这人是我通过田三久认识的。
福建人,老家不在南平,偶尔过来办事。
属于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主儿,家族里全是干这行的。
“小兄弟,你说,怎么料理?”
中年人转过头,声音不急不缓。
我咧嘴笑了笑,“我这人好说话。
不用道歉,让他把货款结了就成。
货他收了,钱没给,这要求不过分吧?”
“多少钱?”
我扭头看黑胖子,“王老板,咱俩当初怎么说的来着?”
黑胖子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,“兄弟,七十万,还欠着你呢。
今天正准备给你。”
“哎……不着急,不着急,我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,他不敢赖你的账。”
中年人伸手握住我的手,力道不轻不重,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,“项兄弟,欢迎来南平玩。
咱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,以后有机会,在田哥那儿帮我美言几句。”
“一定,一定,多谢张哥了。”
“走吧,猴子,开车去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
一直坐在角落的娟儿突然站起来。
她走过来,目光掠过中年人,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推,盯着我问:“你姓项?项君临?”
我没说话,眉头皱起来。
娟儿忽然拍了下额头,咯咯笑起来,“瞧这事儿,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家人不认一家人。”
她弯下腰,姿态恭敬,像古时候的人行礼那样,“我是二级库丁,也姓项,叫项娟。”
“娟儿,你们认识?”
黑胖子瞪大了眼。
这女的嘴角往上翘了翘,一只手背在身后,像模像样地对我作了个揖,“我本来想黑吃黑,没想到反被黑吃黑了。
不愧是高级库丁,娟儿,心服口服。”
我盯着她,脑子里翻了几转,“你在跟谁说话?”
走廊里只剩下我和那个被称作张哥的中年男人。
他靠在墙边,视线从我脸上扫过,又瞥向店门口的方向。
“她刚才那话,听着不像是在认错。”
我压低声音,“张哥,你晚来了几分钟,没听见她怎么说的。
她说你算个什么东西,就是个街头混饭吃的。”
张哥的嘴角微微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
“要是换了我,这种人就该直接解决掉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不弄死也行,打傻了装麻袋里,卖到哪个山沟里去,省得碍眼。”
他忽然笑了,笑声不大,但很沉。
他伸出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:“小兄弟,我们这一行做事有规矩。
那丫头年纪小,不懂事,我不跟她计较。
掉份儿。”
他收回手,又补充了一句:“你要是真想动她,去找老马说。
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三个福建人转身离开。
他们边走边用方言说了几句什么,语速极快,我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,听不出具体内容。
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,我才贴着墙壁往回走。
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要收拾的东西——先回东北,大兴安岭深处找个地方窝着,或者去吉首那边的苗寨,找小米。
“兄弟!”
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粗重的喘息。
我回头看见黑胖子正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,脸上的肥肉随着步伐抖动。
“别急着走!还有话要说!”
他跑到我面前,额头上冒出一层汗,脸上堆着笑,“快回屋里坐,让哥哥好好给你道个歉。”
他拽着我的胳膊往里拖。
秃头男看见我们进来,也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,给我让座,手忙脚乱地递烟倒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