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口气喝完一杯,胖子这才慢悠悠开口:“火气下去了吧?重新报个价。”
我刚比了四根手指,笑着收回一根:“三十万一个。”
那天下午两点,我坐在黑胖子对面,他肥厚的手掌按住我两根手指往下压。
只剩一根竖着时,他咧嘴笑了,说这样才像话,就照这个数聊。
我心头盘算过,来之前给自己的底线是一个五万。
十个罐子出手,至少五十万进账。
他嘴里的“这个数”
,指的是十万以内。
两边都有余地。
茶喝了整整一肚子,烟灰缸里堆起七八个烟蒂。
窗外的光线从刺眼变成昏黄,等到傍晚五点半,终于敲定了价码。
单只七万五,十个一起走,优惠到七十万整。
放到当年,这价钱说不上捡漏,也算不上亏本,只能说买家占了便宜。
要是搁现在,随便挑两个送去拍卖行,轻轻松松就能回本七十万,剩下八个等于是白送。
银行早关了门,转账不方便。
我打算在附近窝一晚,等明天柜台开了,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
顺便给叶子打钱过去——当然不能告诉他实价,我准备说总共就卖了二十万。
亿发城北边有家正规旅馆,办完入住,天已经全黑了。
我下楼溜达着找吃的,马路边灯光下,一个身影让我停了脚步。
说不上多熟,就是见过。
叫马凤凤,就是那个在实验小学门口卖染色小鸡的女人。
她怎么跑到这片来了?
我戴着口罩和棒球帽,离得又远,她没注意到我。
一辆破自行车支在她身后,脚边放个大竹筐。
不用走近我也知道,里面准是那些花花绿绿的小鸡仔。
此刻她脸涨得通红,唾沫星子乱飞,正跟一个男人吵得厉害。
大概是口水溅到了对方脸上,那男的突然变了脸色,抬脚就踹在她肚子上。
马凤凤整个人往后倒,捂着肚子蜷在地上,半天起不来。
那男的还不解气,又一脚踢翻竹筐。
染了色的小鸡滚了一地,叽叽喳喳乱叫,翅膀扑腾得到处都是。
晚上七点,路边人正多。
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,没一个人上前。
马凤凤看见小鸡跑到马路上,强撑着站起来,弯腰想抓几只回来。
那男的哈哈大笑,又补了一脚。
鞋底碾过去,几只小鸡当场没了动静。
我往前走了没几步。
远处传来摩托引擎的轰鸣。
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,转眼就到了跟前。
三辆摩托,每辆载着三个人,全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