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1章 第391章
势,十一件货,两个拉杆箱一个包。

    那会儿在潘家园地铁站D口外的长椅上坐着,眼睛不敢乱看,说话声音都压得低低的。

    被人打过,没钱吃饭,饿着肚子熬了一夜。

    现在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箱子还是那个箱子,走起路来腰板直多了。

    卡里三百多万,自个儿挣的。

    一个老大爷正往三轮车上搬油漆桶,墙上的标语被刷了一半。”要想富,少生孩子多种树”

    变成了“响应家电下乡,信赖牛牌电器”

    。

    “大爷,能捎我一段不?”

    “上来吧,我去隔壁村,刚好顺路。”

    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开动。

    我把油漆桶推到一边,屁股坐在箱子上:“我想坐公交,哪儿有站?”

    “来,大爷。”

    “哟,好烟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把你搁大路上。

    十二点一刻有趟车下来,村里不通车。”

    出了村,大爷把我撂在路边,嘱咐我等着。

    半个钟头后,一辆红色大巴咣当咣当开过来,屁股后面冒着黑烟。

    我一手拎一个箱子,拖着上了车。

    车里就我一人戴着口罩,不想被人认出来。

    去了亿发古玩城,没急着找人问价,先拖着箱子逛一圈。

    隔着玻璃看店里摆的货,老的新的,值多少钱,打眼一瞟就知道店主有没有料。

    这样不至于走冤枉路。

    有家店橱窗外摆着十几件明清民窑青花瓷,花觚、罐子,那几件康熙青花的,随便一件都得上万。

    我往里探了探头:“老板,忙着呢?”

    店老板肤色黝黑,身形臃肿,估摸着五十出头。

    他扫了我一眼,开口就问:“倒腾土里货的?”

    我没客气,一屁股坐到沙发上,拍了拍身边的箱子:“正经东西,有兴趣看看?”

    他又追问:“是暗路来的还是明面上的?”

    我答:“明面上的。”

    黑胖子咧嘴一笑:“躺着还是站着?”

    “站着。”

    “老家伙还是嫩苗子?”

    “老家伙。”

    几句暗语打了来回——他说“暗路”

    指的是青铜器,来路不正;“明面上”

    就是瓷器和玉器。

    问“躺着”

    还是“站着”

    ,是试探瓷器的器型,躺着的指盘子、碗这类平件,站着的就是罐子、梅瓶那种立件。”老家伙”

    指的是唐宋以前的老窑货,“嫩苗子”

    是清三代以后的新东西。

    箱子都没开,彼此心里就有了底。

    我暗忖,这胖老板不是善茬,得打起精神应付。

    他摘下口罩,声音里带着调侃:“这么热的天,还捂着那玩意儿?”

    “还好,你店里凉快。”

    胖子朝里屋喊了一声:“娟儿,泡壶好茶,有贵客上门。”

    茶水端上来,是顶好的明前龙井。

    胖子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,目光落在我箱子上:“兄弟,让咱开开眼界吧。”

    我拉开箱链,撕开裹着的报纸,把一个白瓷大罐抱出来,轻手轻脚搁在茶几上。

    胖子“咦”

    了一声,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,弯腰仔细端详那罐子。

    他翻起底足看了足足五六分钟,眉头越皱越深。

    那罐子我根本没洗过,从墓坑里扒出来时什么样,现在就什么样,好几处还沾着干结的泥土。

    “这玩意儿……带刻花的,不是定窑吧兄弟?”

    我点头:“眼力不错,再仔细瞧瞧。”

    他又端详了一阵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北宋的?刑窑还是光泽窑?”

    “后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哦,光泽窑的白瓷,难怪。

    地方窑口的东西,在北方少见,确实稀罕。”

    “北宋老物件,没毛病。”

    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肚皮,笑出声来:“咱明人不说暗话,老哥我动心了,咱从万数开始往下谈吧。”

    这就是层次上的差别。

    之前叶子带来的那个叫东雷的家伙,开口就给两百六,我连理都懒得理他。

    “一共弄了几个?都算全品?”

    “凑了十个。

    单件嘛……我要这个数。”

    我伸出四根手指,脸绷得紧:“一件四十万。”

    胖子听完,呵呵笑了起来:“年轻人,消消火气,火气太大谈不成生意。

    娟儿,再续茶。”

    那个叫娟儿的姑娘又给添了两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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