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子塞给我的,是把钥匙。
“这是哪儿的?”
我问她。
她爸还没进来,叶子凑到我耳边说:“水库北边有间废弃的观测站,我换了锁。
以前晚上不回家就睡那儿。”
“钥匙给**嘛?”
我追问。
叶子答得干脆:“不想让你去网吧看那些啊。
咱俩去那小黑屋,我让你舒服舒服。”
我听完,扭头盯着她的脸。
“怎么了?我脸上脏了?”
我摇摇头:“不是。
你说话怎么这么直?谈过几个男朋友?”
她想了想,说:“就一个,上学时候的事了。”
从这事能看出来,叶子心里有盘算。
她不是真看上我这个人。
昨晚我在小强网吧待了一晚,今天她就知道了。
说明她背后找过人打听——网吧里上网的那帮人里头,有替她盯着的。
她怕我坑她,怕我少给她钱,或者干脆卷东西跑路。
要是跟我有了那层关系,她心里觉得能稳一点。
跑江湖的时候,把头教过我“四多四少”
。
最后一条就是少碰女人。
有的乡下姑娘看着老实,其实心眼多得很,一不留神就能把你套牢。
我能想到,要是晚上跟叶子去了那小黑屋,没忍住干了什么,这辈子就别想甩干净了。
天底下没有白占的便宜,舒服完了要还的。
“色”
字头上悬着刀,男人要稳住,就一个字。
“忍。”
我把钥匙搁在桌上,说:“今晚不行,宋先生找我过去帮忙,改天再说吧。”
叶子怔了怔,目光扫过来,带着一丝狐疑:“项峰,你这脾气可真够沉的。”
我没接话,嘴角挂着一抹笑意,心里却翻了个个儿。
她这点心思,还想拴住我的脖子?好看的皮囊我见多了,比她眉眼精致的,身段更出挑的,都不在少数。
这些年风里浪里滚过来,她这点段位,还嫩得很。
那日下午,叶子拨了个电话,喊来一个叫东雷的。
这人三十出头,皮肤晒得像块炭,骑一辆烧机油的铃木王,破摩托突突冒着黑烟。
指间夹着烟,从不离口,身上斜挎一个黑皮小包,鼓鼓囊囊的。
“听说你们家有玩意儿要出手?”
他眯着眼,烟灰弹在地上,“拿出来瞅瞅呗。”
我随手递过去一只罐子。
东雷蹲下身,把罐子翻来覆去摆弄了好一阵。
叶子站在一旁,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,声音里带着紧张:“东雷哥,这东西咋样?可是正经八百的老古董,我们家传了好几辈的。”
那人站起身,把烟头往地上一碾,吐出一口烟雾:“没错,是个老物件。
清代的,腌咸菜用的坛子。
你瞧盖子这儿,一圈印子,那是以前腌菜怕漏气,用石头压出来的痕迹。”
我站在旁边,差点没忍住笑出声——滚你的吧,什么清代咸菜坛子。
这明明是北宋光泽窑的白釉大罐,地地道道的地方窑口高古瓷,到了他嘴里,竟成了腌菜的物件。
叶子皱起眉:“不能吧东雷哥,你再仔细瞅瞅?这可不是腌咸菜的东西吧?”
“错不了,就一咸菜坛子。
我收这玩意,没一千也有几百个了。”
东雷又摸出一支烟,叼在嘴上,“不过叶子,你这个还行,上头有花纹,盖儿也齐全,不算多见。
就这一个?”
叶子扭头看了我一眼,见我黑着脸不吭声,便点了点头:“就这一个。
东雷哥,既然你说不多见,那你能给多少?”
“嗯……”
中年男人点上烟,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,直接报了价,“这样,难得有盖儿,我给你个高价——二百六。”
“啊?”
“多……多少?”
“二百六,还嫌少?不少了。
没盖儿的话,我就给五十。”
叶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气得一把推开那人,把他搡出门外。
那男人不死心,拍着门板大喊:“你别急啊!价钱好商量!你到底想卖多少,尽管说!”
叶子隔着门吼回去:“十万块!”
“十万块!”
门外传来一声嗤笑,“你这罐子是乾隆爷腌咸菜用的?做梦去吧!自己留着吧!”
脚步声远了,叶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满脸憋闷,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凉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