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满头是血的王永红背起来,往村里走。
叶子跟在我身后,我压低声音让她别露怯,表情放自然点。
进村没多久就有人喊起来。
秋婶看见二红子满头血,问他是摔了还是怎么着,催着找大夫。
又有人喊快去通知他妈。
他妈七十多岁了,瘦得脸颊都凹进去,头发花白。
这老太太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难缠。
上次二红子喝醉了欺负村里一个女人,被人打了,老太太不但不认错,还又哭又闹跑去县里告状,最后硬是让那女人赔了他们母子三百块钱。
没一会儿,老太太就急急忙忙跑过来了。
她蹲下去摇晃二红子的脸,叫了几声儿子,又抬头瞪着叶子,问她她儿子怎么了。
周围人越聚越多,议论声嗡嗡响。
老太太嗓门大,喊得整条街都听见了,问叶子她儿子到底怎么回事。
我给叶子使了个眼色。
来的路上我已经教过她怎么说了。
现在我不怕人多,看的人越多越好。
叶子唱歌跑调,谱子都认不全,但她会演戏。
我总觉得她该去横店碰碰运气,说不定能拿个小金人。
老太太冲叶子吼着质问。
村里人都盯着她看。
谁也不知道二红子怎么成了这副模样。
叶子捏紧袖口,下嘴唇咬出了血。
她眼圈泛红,表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,问叶子是不是二红子对她做了什么。
那人对老太太说,叶子你别怕,是不是他又耍你了。
叶子断断续续地抽泣,低着头不停擦眼泪,慢慢挪到我身边,死死抓住我的胳膊。
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聚了十来个人,有人扯着嗓子冲我吼了一句,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,又转向人群:“是不是二红子那畜生欺负你了?你喊的救命!这兄弟抡棍子救了你,砸的是二红子的脑袋!”
话音还没落尽,叶子肩头就开始抖,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砸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灰。
“放屁!”
抱着满脸是血的儿子,那女人嗓子尖得像撕裂的布,对着围过来的人骂开了:“我儿子能欺负她?他现在还没醒呢!她想往他身上泼多少脏水都行!”
“二红妈,你儿子在井天村什么名声,还用别人说?你还想动手打叶子?”
有人撂下铲子插了一句嘴。
“就是,人家没报警把你儿子抓走就算客气了,你倒横上了。”
几个年纪大些的媳妇凑过来劝:“二婶子,别吵了,赶紧找个车送卫生院吧,别耽误了。”
后来,我拉着叶子的手腕从人群里挤了出来。
四下没人注意的时候,她冲我挤了一下眼睛。
什么才是顶级的表演?
站在那里,一个字都不用说,所有人就都信了。
当时在场的,就我们三个——我、她、还有躺在地上的二红子。
那小子根本没瞧见土包上的盗洞。
我怕什么?就算他现在从地上弹起来嚷嚷,嘴也说不清了,跳进哪条河都洗不白。
要是把头在这儿,他也会这么干。
叶子她爸天没亮就下地了,直到临近中午,才从街坊嘴里听说这事儿,扛着锄头一路小跑往回赶。
我和叶子坐在屋里,掰着手指头算能分到多少钱,笑得前仰后合。
院子里响起木门被推开的声音,叶子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收了,眼眶泛了红。
“闺女!”
“爹来了!”
“你没事吧?”
“跟爹说实话!二红子那**碰没碰你?”
“他要是碰了你一根手指头,我现在就去剁了他!”
叶子吸了吸鼻子,说话声带着哭腔:“爹,他没得手,是项峰救的我。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没事就好……闺女,你可吓死爹了。”
她爹攥着我的手,指节都泛了白,连声说着谢,转身就把院里那只下蛋的母鸡宰了,灶台上炒了几个菜。
饭桌上,她爹端着碗,笑着冲我点了点头:“小伙子,听闺女说你叫项峰?”
我嘴里塞满了饭,嗯了一声。
“老家哪儿的?”
“东北,黑龙江。”
“那么远……怎么跑到咱这山旮旯来了?”
“旅游。”
我埋头扒饭,筷子夹起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。
柴火灶炒的小米辣鸡肉,又香又辣,米饭蒸得软硬刚好,一口下去胃里热乎乎的。
“哦……家里还有几口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