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坑洞的结构,这刻字的风格,倒像是某种标记,一种我不认识的标记。
头灯的光扫向第二块砖,第三块砖,每个圆坑旁都埋着这样一块带字的砖,刻的都是同一个词。
我用手指去碰砖面上的笔画,发现字的凹陷处还残留着朱砂的痕迹,像是刻意染过色。
站起来时,背后一阵风掠过,带着泥土和水的腥味。
我意识到这间墓室没有门道,没有壁画,没有棺椁,只有这些排列整齐的坑洞,和那些刻着同样字样的青砖。
最不对劲的是,都挖到砖室墓的拱顶了,但一层夯土都没看见。
古代修墓,穷人家也要在上头铺层夯土压实,可这儿直接就见了顶。
或许墓主人修到最后,发现钱不够了,只能省下这道工序。
这种可能不是没有,但在这种地方,省下的东西往往意味着更多的问题——比如前两天下的大雨,顺着拱顶缝隙全灌进了墓室,把本该干燥的地方泡成了泥浆。
我踩了踩脚下的泥,觉得冰凉的液体正在渗进鞋里,带着说不清的触感。
那些碎布条在坑底泡着,像是从来没人管过,又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它们待在那里。
身后那道拱门是用青砖垒起来的,我没从正路走,是从顶上翻进来的。
直起身,打开手电往墙面一照,砖头上嵌着几幅人物浮雕,线条简洁,脸型都偏圆润。
看那做工,不是凿子刻出来的,是用模具压的。
北宋那时候,乡间有专门烧这种墓砖的小作坊,你要什么图案都能挑。
宋代墓砖,圈里人都知道不值钱。
没人收,价钱连北齐北魏的零头都比不上。
原因说白了就一条——那俩朝代的都是手工一刀刀刻出来的,这是机器印的货。
墓室地上排了十几个圆坑,我还没来得及凑近看,后裤兜里的对讲机突然亮了红灯,跟着一阵电流杂音炸开,把我后背汗毛都激了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我仰头朝上喊。
几秒钟后,叶子趴在洞口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明显的气喘:“完了完了!项峰,我看见人了!怎么办怎么办!”
我手心一紧:“多远?”
她说大概几百米,那人手里打着手电。
凌晨三点多,村里人早该睡死了,谁会在这个点出来遛弯。
我让她别慌,再看一眼,可能就是路过。
我把手电灭了,四周重新压进黑暗里。
时间像胶水一样黏在皮肤上。
没一会儿,叶子的声音又从上头砸下来:“完了项峰!你快上来!我看清了!是王永红!”
这名字我压根没听过,但她认识,那多半是村里的人。
“还愣着干嘛!快把绳子扔上来!”
我一把抓住绳子,手脚并用往上蹿,爬得胸口发紧。
等翻出洞口一看,李奶坟坑旁边已经堆起了一座新土包——挖出来的土根本没时间往回填。
那束手电光正一点点逼近。
叶子脸都白了,拽着我往土坡下跑。
水库下来就这一条路,连个能**的地方都没有。
要是撒腿往山上冲,那人只要走过来,盗洞一眼就能看见。
就在那个节骨眼上,叶子突然推了我一把,把我整个人掀倒在地,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我腰上。
叶子猛地骑到我腰上,动作快得我根本没反应过来。
她贴得极近,鼻尖几乎擦着我的鼻尖。
“谁在那边!”
一道光柱刷地打了过来。
“叶子?”
“你……你干嘛呢?这男的是谁?”
叶子的声音又急又恼,她慌忙从我身上滑下来,用手挡住那束光,嗓门拔高了好几度:“二红子!”
“你走路怎么跟鬼似的!大半夜跑水库来干嘛,吓死个人知不知道!”
我不认识那个男人。
后来叶子告诉我,他叫王永红,住天井村,四十多岁,身高一米六,挺着个大啤酒肚,村里人都管他叫二红子。
这人名声烂透了,是个老光棍。
去年靠着抓蛤蟆剥蟾衣卖了点钱,刚把旧房翻新成砖瓦房。
我从地上坐起来。
他的头灯又晃过我和叶子的脸。
“哦……是吗……?”
二红子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他举着头灯朝我走过来,先低头扫了眼我的裤子,随后压低声音笑:“兄弟,没见过你,外村的吧?你这不行啊?呵呵……”
我的眉头拧紧了。
他手上套着皮手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