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着走着,她突然停下,竖起一根指头贴在嘴唇上,压低声音让我在原地别动。
我住了脚,看她弯腰从地上揪了一把草攥在掌心,然后把手电关了,弓着背,一点一点往前蹭。
水库边上有块大石头,石头上蹲着一只癞蛤蟆。
个头大得吓人,足有小孩脑袋那么大。
我从没见过蛤蟆能站成那样——两条后腿撑地,前腿悬在半空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正对着我们。
叶子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,攥着那把草,慢慢挨近,慢慢伸出手。
然后猛地一下!
快得根本看不清。
一巴掌直接攥住了蛤蟆。
那畜生这才叫了两声,离近了听,比青蛙的叫声闷得多。
“哇!快看!快看!”
“咱发大财了!”
叶子抓着蛤蟆往我脸前举,满脸兴奋,嚷道:“我从来没逮到过这么大的!这也太夸张了!”
我往后缩了一步:“你离我远点!”
“拿开!别往我脸上凑,恶心死了,赶紧扔了。”
后裤兜里掏出来的塑料袋被她吹得鼓胀起来,那只满身疙瘩的蟾蜍被塞了进去。
她拎着袋子晃了晃,月光下能看见袋壁上印出湿漉漉的痕迹。
“这么大个儿的蟾衣,要是能整张剥下来,镇上药材铺能给个好价钱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我盯着她的手看了几眼,手电筒的光扫过去:“皮没破吧?”
“抓的时候垫了草,再说只要背上那些鼓包不裂开,毒就出不来。”
她拍了拍塑料袋口,麻利地扎了个结。
夜路不太好走,我举着手电在前面探路,她提着袋子跟在旁边。
草丛里偶尔窜出什么东西,我能听见她脚步节奏没变。
刚才那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。
那只蟾蜍立在石头上的样子,让我想起老家黑土地上见过的黄鼠狼——那东西也爱这么直挺挺地站,跟人似的。
“蜕皮的时候趴着使不上劲,”
她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,“得找块凹凸不平的石头,靠着石头才能把身子撑起来。
每年它们都挑独处的时候蜕,凌晨十二点半到三点半,那会儿反应最慢,人走过去它都不躲。”
回家之后各睡各的。
第二天一早我到她家,因为宋老头说今天得看看棺材底座有没有白蚁。
说实话,李家老太太那间灵堂我半点不想踏进去——每次跨过门槛都像被人从后颈吹了口气。
盗洞那边才是正经事。
她家门口站了个端碗的中年男人,筷子夹着一团米饭停住了:“找谁?”
“大哥,李叶在家吗?”
“我闺女?”
男人把碗换到左手,“你不是本村的吧?”
“爸!”
院子深处传来声音,“让他进来,我朋友。”
中年男人朝院子努努嘴,侧身让开道。
小院里,她戴着胶皮手套,铁镊子捏在手里。
昨天那只大蛤蟆趴在水盆里,肚皮一鼓一鼓的。
“又折腾它?”
我蹲下去看。
“按理说该等今晚,”
她把蟾蜍捞出来放在木板上,“可这只太大了,要是不管它,它蜕皮的时候会一边脱一边嚼,自己吃干净,到时候连个渣都剩不下。”
刷子先沾了大豆油,在蟾蜍脊背上抹了个遍,肚皮也没落下。
接着又从两个不同颜色的瓶子里倒出药水,红的黑的交替刷上去。
“蜕皮水,”
她解释,“配方不能说,里面掺了降血糖的药。”
指甲刀贴着后腿剪开一道细口。
她放下指甲刀换了铁镊子,夹住那层薄皮边缘,慢慢地、稳稳地往下一寸一寸撕扯。
蟾蜍的后腿在空中蹬踹,我数了数,它挣扎了七八下才停。
疼,肯定是疼的。
但她嘴角弯起来了,眼底亮晶晶的,像在享受什么。
蟾衣一片片从皮下分离,手指一路剥到蛤蟆嘴根的位置。
她双手并用,抄起那把大号老虎钳,钳口死死卡住蛤蟆的上下颚,腕骨发力拧紧,铁齿直接把那嘴夹变了形。
随即猛地一扯,一整张完整的蟾衣被揭了下来。
那张衣膜被迅速丢进水盆里泡着。
“呼……”
她吐出一口气,额角渗出细汗,“刚才差一点出事,这么大个头还是第一次碰。
要是不先夹死嘴,它一口就咽下去了。
蟾衣要是破了个洞,就不值几个钱了。”
我瞥了一眼那只蛤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