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上到底怎么回事?”
我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两帮人动了手,李奶的棺材被人从土里刨了出来,眼下正往火葬场那边拉。
铁锹撞到木板的闷响从水库方向传过来时,宋望正蹲在田埂上卷旱烟。
他手指刚捏住烟纸边缘,远处突然炸开一声喊——“棺材起了!”
他指尖一抖,烟丝簌簌落进泥里。
那个叫老全的汉子半张脸肿得发亮,左眼眶淤成紫黑色,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拖回车边。
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像被人掐住脖子的老狗,一双眼却死死钉在货车车厢那口黑漆棺材上。
宋望冲到近前时,鞋底沾的湿泥足有两指厚。
他一把揪住老全的衣领,唾沫星子喷在那张肿脸上:“**!这么大的事瞒着我?”
老全的嘴角还在渗血,顺着下巴滴到宋望手背上,滚烫的。
“一天。”
宋望松开手,食指竖起来,指尖抖得厉害,“落棺出棺在同一天,白天晒了日头,晚上还得照月亮——你是不是想让你们家祖坟冒黑烟?”
他说到第三个“大忌”
时,嗓子已经劈了。
转身拽住我的胳膊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:“走!快去拦住!见了血就完了!”
我瞥见自己裤腿上沾的泥点子,喉咙发紧,想说先去趟厕所,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拖着往回跑,鞋跟在碎石路上磕出火星子。
水库边的混战已经进入尾声。
李家那帮人少说有十五六个,把对面七八个人按在地上揍。
有两个人被倒提着脚脖子丢下水,水花溅起老高,在黄昏的天光里泛着铁锈色。
落水的那个扑腾得厉害,手掌拍得水面啪啪响,另一个却已经沉下去了,只露出几缕头发在水面上漂。
“停!”
宋望这一嗓子吼出来,连树梢上的乌鸦都惊飞了。
两伙人慢慢松了手,喘着粗气朝这边看。
有人鼻梁断了,血糊了半张脸;有人抱着胳膊缩在地上,指关节全破了皮。
宋望走到老全面前时,手掌已经扬了起来。
那巴掌落下去的声音又脆又闷,老全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,嘴里喷出一口血沫,溅在宋望的布鞋面上。
“人给你下了通知!”
宋望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比刚才吼叫时更让人心头发紧,“你哪怕递句话,我都能另寻个地方。
现在风水口破了,你晓得不晓得往后是什么下场?”
老全用袖子抹了把嘴,袖口上立刻晕开一片深色。
他突然笑了,露出被血染红的牙:“妈养儿子,儿子埋妈。
老天爷都管不住的事,你一个看风水的能管?”
说完转身扑向货车,双手抱住棺材,额头砰砰砰撞在木板上,哭声从胸腔里挤出来,像钝刀子割肉。
五十多岁的糙汉子,哭得浑身抽搐,鼻涕眼泪混着血糊了满脸。
那口棺材被他的额头撞得微微震动,漆面裂开几道细纹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茬子。
宋望站在原地,胸口起伏了好一阵,最后那口气叹出来时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。
他刚要开口说什么,旁边突然蹿出个人来——穿着制服,帽子歪了,额角破了皮,血顺着太阳穴流到下巴上。
“反了!反了天了!”
那人声音尖利,手指头戳着李家人的方向,“殴打公职人员!你们等着!全抓起来!”
宋望赶紧弯腰去扶,手掌拍着那人后背的黄土,赔着笑说:“误会,都是误会。
我们哪敢跟公家对着干。”
那人挣扎着要甩开他,宋望低头看了眼他额角的伤口,突然往自己掌心里啐了口唾沫,按在那人脑袋上使劲揉了几下。
“没破,哪儿破了。”
他笑着说,掌心的土混着唾沫把伤口糊住了,“您看,好好的。”
太阳已经沉到山背后去了,水库的水面变成暗沉沉的一片。
那口棺材静静蹲在货车上,漆面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,像一只合拢的眼睛。
三天期限的约定在空气里打了个转,姓牛的汉子松开按在额头上的手掌,指缝间渗出暗色液体。
他抖了抖衣领,碎土颗粒沿着布料纹路滑落,喉咙里吐出一口浑浊的气:“要是往深里查,这一屋子人都别想在外头站着。”
宋先生的脊椎弯下去又直起来,下巴几乎贴到锁骨上点头:“乡亲邻居的,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。”
“呸!”
那口唾沫砸在地上溅起灰印,“总算碰上个明白事理的。
钱一分不能少,三天后我来领棺材,谁再挡道,就让里面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