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土包周围找了块平整的空地,弯下腰,用手指在地上刨了六个浅浅的土坑。
雨水很快灌进去,东边和南边的坑差不多满了,积起一洼浑浊的水。
可西边角落那两个坑,水面才刚没过坑底,半天不见上涨。
更奇怪的是,水渗下去的速度快得离谱,肉眼都能看见水面一点一点往下缩。
天上落下的雨量是一样的。
存不住水,只能说明底下的土有问题——泥土下面应该有空洞,像空心的砖券或者绳纹砖砌成的拱顶,把雨水全都吸走了。
我舔了舔嘴唇,盯着脚下那片湿润的泥地。
这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躺在地底下,等着我去掀开它。
很轻,很安静,但确实存在。
“喂!”
声音从坡下传来,被雨声搅得有些模糊。
我抬头看了一圈,发现坡底下多了个人影,撑着花伞,正冲我喊话。
是个老大娘。
“你谁啊?下这么大雨站那儿干什么?”
我冲她摆摆手:“没事儿大娘,我过来水库转转。”
她朝我招手,脸上带着几分焦急:“你快下来!看看你踩的那一地脚印子,让人家看见了,说你什么?”
我踩着泥泞的斜坡往下走,到她跟前停下:“怎么了大娘?这地方也不是庄稼地吧?”
她往山坡上瞥了一眼:“以前种过,长势不好,早就不种了。
那坡上的地,让人家买走了,明后天就要刨土挖坟。
你给人踩得乱七八糟,人家不说你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话说得轻巧,可背后藏着的意思让我后背发凉。
这是有高人指点过,才能把新坟选在这地方。
表面上看,天井村坐落在群山之间,中间一座山突兀地拔高,叫奶芋山。
山前横着一片水库,水库的闸口正冲着奶芋山的峰顶。
按老辈人的说法,如果在山下修坟,把坟的朝向对准水库或者湖泊,这在风水上叫“拜帅山”
——埋在这里的后人,能出将帅之才。
风水上有句老话:文贵山下埋人,后代出状元;拜帅山下埋人,后代出将军;梅花山下埋人,后代出戏子。
这山坡上的位置,差不多就是个“拜帅山”
的格局。
我撑着伞站在水库边,雨点砸在水面上,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。
扭头问那大娘:“大娘,村里谁要埋在这里?”
大娘提起村里李奶的事:“昨儿个走了,活了八十三岁,算是喜丧。
她家小孙子特地从外地请了位有名的风水先生来选墓地。
那先生昨天到的,一眼就看中了这块地,说埋这儿最合适。”
听到这儿,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要是坟挖在土包东边,兴许还能避开。
可万一选在西边——那麻烦就大了,十有**要“撞墓”
。
“撞墓”
这说法,说白了就是旧坟碰上新坟,老棺材遇见新棺材。
情形不同,后果也各异:两具都是男尸,处理不好,新坟主家可能断后;两具都是女尸,家里十八岁以下的男孩容易得癔症,弄不好就冲动殉情;一男一女的话,看见棺材的人要破财,短时间里钱会莫名其妙地流失。
反正撞上就没好事。
李奶生前是个老好人,一辈子没得罪过人。
八十三岁,没病没灾,睡着觉就走了。
这在当地叫“喜丧”
,主家不用开口,街坊邻居都主动来帮忙,想着沾点喜气。
人刚走,那位风水先生就定了坟址——水库上头那个土包。
下葬日子定在三天后,也就是后天上午,十点四十到十一点四十之间,绝不能拖过中午十二点。
那晚我翻来覆去琢磨:干还是不干?
干的话,时间太紧,就我一个人,连个望风的都没有。
可要是不干,心里像有根刺扎着,怎么都不踏实。
就这么折腾到天亮,也没合眼。
第二天下午,我看见两个穿白衣、头上绑白布条的大妈,就远远跟在后面。
其中一个回头:“你是谁?跟着我们干啥?”
“没有没有,我没跟着你们。”
她俩狐疑地瞟我一眼,步子快了起来。
我也加快脚步,继续尾随。
到了李奶家,树上拉了好几个灯泡。
门口围满了人,男女老少都有。
年纪大的在屋里忙活,年轻的小辈三五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