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随手扯掉上衣,往水里蹦去。
水花溅起时,那个戴牌子的年轻人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两步。
水面冰凉,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畅快。
此刻,把头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那晚他喝到四两酒下肚,才缓缓敲着桌子,对我当前的处境说了几个字:“稳……等……走。”
“稳是要稳住赵清晚的人。”
他把空了的酒杯推到我面前,“君临,让你去库房干那一个多月活,帮他们赚点钱,就是为了打消老赵、二丫头、秦小芳那些人的疑心。”
“等,是为了等到七月初一这个节点。”
他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点着,“赵清晚接下来分身乏术,长春会内部很快就要出乱子。
她得花精力应付那边。”
“走么,就是跑。”
他眯起眼睛:“如果一切顺利,过不了几天,蛇女会对外面说,她亲眼看见有个男人在南厝林被毒蛇咬了,已经死了。”
“有人会信,当然也有人不信。
赵清晚得到消息后,大概率不会信。
但想查证,就得派大批人手去找你。
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可她现在忙着对付长春会,要短时间里找到你,得垫进去多少人力物力,你心里有数。
整个长春会摆在那里,你一个人,算什么呢。”
我那时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,嚼碎了才问:“把头,那之后我去哪儿?在哪儿等你们?”
他想了想,点了根烟:“别定地点,别打电话。
你找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待着,安定下来再想办法联系我们。”
那些话我记到现在。
水库的水从脚趾缝里流过,我用手指抓了抓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水面。
远处梯田里庄稼绿得发黑,天边的云堆得很厚。
我往对岸游了几米,又折返回来,水花打在身上凉丝丝的。
身子往水下沉了一截时,我在想,接下来该往哪边去。
水汽氤氲中,我搓着后背,跟两个陌生人谈妥了条件。
他们答应领我去天井村,作为交换,我递过去五十块钱。
脖子上挂不锈钢牌子的那位叫王志强,本地人,不上学了,成天泡在水里,别人喊他“水库浪子”
。
旁边是他一块长大的伙伴,浪子总叫他二鹏举,人倒不算傻,就是反应慢半拍。
两人提着水桶扛着鱼竿,我背着包跟在后面。
“**晦气,折腾一早上就弄了这么条小鱼苗,回去我妈又得骂我是吃白饭的。”
王志强踢了踢路边的石子。
二鹏举把鱼竿换了个肩膀扛着,慢悠悠接话:“强哥,要不咱去集市上买条大的塞桶里,就说水库钓的,你妈肯定高兴。”
“**真是个人才,我兜里就五块,还想买包烟呢。
你有钱?”
二鹏举连忙摇头:“一分没有。”
我在裤兜里摸了两下,快走几步跟上他们:“兄弟,拿着。
五十块,多谢你们带我。”
“这……不太合适吧……”
“别客气,收着。”
我把钱塞进他手里,笑着拍了他肩膀。
王志强把钱揣进口袋,脸上立刻堆起笑:“咱这地方穷,村里也没馆子,中午上我家吃吧。”
我两天就啃了一个面包,胃里空的发慌,便点头答应了。
远远能看见山坳里的小村子轮廓。
我扭过头扫了一圈四周地形,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。
村子被群山环抱,躺在一片凹陷的洼地里。
从村头到村尾连贯起来看,形状实在太像一口……没盖上盖子的棺材。
我皱眉并非因为这村子像棺材,而是刚才路过一处地方——平地上鼓起来一个土包,上面长满野草和矮树,那模样分明就是个封土堆。
我心想,这运气也是绝了,跑到这么偏的角落都能撞上。
再把这个山沟里的村子名跟风水联系起来,“天井”
——这本来就是墓葬里的一种结构。
早些年寻墓的人,不少都靠地图,铺在桌上扫,专挑这种地名下手。
带“坟”
字的山名,什么老坟山、花坟山、小坟山;带“陵”
字的地名,江陵、兰陵、广陵、铜陵、涪陵;还有什么石俑村、龙腰村,带“井”
字的村子……这些地方底下十有**埋着东西,只是普通人没往那处想。
正午的太阳晃眼,我抬手挡了挡,低头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土包的位置。
坡底下,虽然不能百分之百断定,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