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加入吗?”
“愿意。”
我的声音低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。
“哦?真心?”
“真心的。
我叫项君临,愿意加入赵女士的木头会。”
“木头会?”
“不是——木偶会。
我改口了。
是木偶会。
愿意加入赵女士的木偶会。”
她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那股压迫感像一块布捂在脸上,你喘气的时候,布料就贴着鼻孔。
“郑辉早该走了。
为了防我,他死扛了这么多年。
现在是时候了。”
她又转过身去,辫子在背后荡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
该做什么,会有人告诉你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后来进了间禅房,里面只有一盏灯。
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着什么我没看清。
角落里的**上坐着个人,衣服皱巴巴的,头发乱得像鸡窝,胡子拉碴的脸上挂着两道笑纹。
“哈哈!项兄弟!咱们又见面了!”
“秦哥好。”
我蹲下去,凑近他。”红姐说我是库丁。
那秦哥你是什么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,咧嘴笑的时候,牙缝里塞着菜叶。
灯光从头顶洒下来,我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布料。
对面那个瘦削的身影正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,茶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响声让我的思绪猛然回拢。
他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望着我:“我不过是个跑腿的,替人写几封文书,擦擦桌角扫扫地。
当家的说了,你有想问的尽管开口,我能透的底都会透给你。”
嘴唇动了动,我感觉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紧。
最终,五个字还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:“每月要缴钱吗?”
那人笑了笑,肩膀微微耸动:“库丁的天职就是敛财,这是规矩。
今年会里谋了桩大买卖,各地分舵的库丁都被勒令加码。
银子嘛,从不嫌烫手。”
“多少数目?”
我的拇指陷进掌心。
他屈起手指,一根根掰给我看:“分阶而定。
一阶的,月头大约两万上下;二阶和三阶,五万到十万之间浮动;到了四阶,就是十五万到二十万。
至于五阶——那是商会里那些穿绸缎的爷们才担得起的。”
**在椅背上,呼出一口浊气。
两万虽然不轻,但还不至于压折腰骨。
正盘算着该怎么筹这笔钱,对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一字一字地往我耳里灌。
“项家兄弟,你不是一阶,是四阶。
月头十五万往上走。”
“什么?”
脊背瞬间离开了椅背,我差点站起来:“秦大哥,我这鞋底还没磨平呢!怎么就成了四阶?您准是查岔了,我一阶,得从底下一步步爬!”
他摇头,嘴角挂着丝笑纹,那笑意却冻得人骨头发凉:“定阶不是我能做主的。
还有桩事——库丁须上缴全部家当的九成。
若有人做手脚,沾杆处的爷们自有法子叫他长记性。”
“您的底细我们摸过,两张银卡,拢共两百七十万挂零。
扣掉九成,您手里还能剩二十六万。”
心脏像被人攥住了,用力一拧。
那是多少个深夜,我趴在柜台上一笔一笔记账换来的钱。
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,落在了衣领上。
“秦大哥,您查错了。”
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那些钱,全是借来的,要还的。”
他望着我,眼神像潭死水,连涟漪都懒得泛起。
我声调压低了半截:“倘若……不缴呢?”
“也没什么。”
他端起茶杯,啜了一口,热气在唇边缠绕,“只不过,往后怕是没有睁眼的机会了。
说笑归说笑——听我一句,这钱你得缴。
当初救你不是凭白施舍,这就是你如今该还的账。”
茶杯搁回桌上,他看我的眼神忽然柔和了些:“项家兄弟,那年我在西安送过你一首诗,还记得吗?”
那首写在黄纸上的句子,早不知被扔在哪个箱底了。
“那时候,谁都不拿正眼瞧我。”
他垂下眼皮,手指摩挲着杯沿,“只有你愿意买我的字,是真心看好我的手笔。
这份情,我一直记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