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还有个观音社。
听说社里清一色是女人。
具体干什么,我不清楚。
只知道她们每人都有块铜牌子,上头雕的是南海观音骑着一条龙——观音骑龙。
三更库丁,在这些部门里地位最低。
只管给主人捞钱。
里面小偷、无赖、恶霸、诈骗犯、盗墓贼最多。
每个月要是搞不来足够数目的钱,人就没用了,就会被丢开。
雨水砸在闽江的栏杆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屏幕上的水渍模糊了时间显示。
三个半小时前,我还站在旅店门口看雨。
电话那头的水声很清晰,田三九大概又在泡脚。
这个人有两只脚永远离不开热水,两只手永远离不开烟头的毛病。
“田哥,老计应该跟你说过这事了吧?”
我压着声音。
脚掌搓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他慢吞吞地说:“你跟我讲一遍——你先掏钱,从我这儿弄几件东西,过段日子再把东西原样塞回来,最后我把钱还你。”
“对,就是这意思。”
“你是不是脑子让门挤了?”
我赶紧解释:“田哥,把头说这算是洗钱的路子之一,只要你我嘴巴严实,没人能摸到底。
等兄弟把这个坎跨过去,东西一定原封不动退给你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出声:“怎么着,你这是要进去蹲着了?”
“没的事,我好好的,进去干什么。”
电话里安静了几分钟,雨声变得格外刺耳。
再开口时,田三九的语气变了味道:“王显生这是想把这盆脏水往我头上泼啊。
你告诉他,我还得回去陪小洛,让我耳根子清净两天吧。”
嘟——嘟——
挂断了。
我重新拨过去,那边干脆不接。
门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响,拉开窗帘一看,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了。
门口那盏白炽灯还亮着,把头坐在小板凳上,后背弓着,盯着雨夜发呆。
我蹭过去,胸口憋着一团火,又有点委屈:“把头,田三九那头看明白了,还说我有病。”
“打火机。”
我把火递过去,帮他把烟点上。
深吸一口,青烟在雨雾里散开。
“君临,你看这儿。”
他指指脚下。
雨水在水泥地上汇成一条细流,有片绿色的叶子浮在水面,随着水波慢慢漂动。
我看了半天,没看出什么名堂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再仔细看。”
我又低下头,这才注意到有只大头蚂蚁在水里翻腾。
它的腿拼命划拉,身体却控制不住地跟着水流往下游冲,越挣扎越往水深处滑。
把头伸出食指,轻轻把那只蚂蚁拨到了叶子边上。
蚂蚁挣扎着爬上叶片,抱着那点绿色,顺着水流撞到墙角,拐了个弯,朝暗处漂过去了。
他把烟灰弹进水洼里:“君临,咱们跟这只蚂蚁没两样。
出来找吃的,撞上了这场雨。
要是爬不上去,就淹死在外面,连家都回不去。”
我盯着那片漂走的叶子,心里翻腾着什么,说不上来。
“那要是不出来呢?”
他把烟头弹进水里,火光在雨水中“嗤”
地灭了:“不出来?那就饿死在家里头。
没得选。”
“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动身。”
“换双凉鞋,现在就准备。”
三个半小时后,闽江边的雨小了些。
我穿着雨衣站在栏杆旁边,手摸到那个狮子头的石雕,湿漉漉的,冰凉刺骨。
秦库丁发来的地址上说,就在这里等。
闽江的水面被夜色吞没,黑得看不见波纹。
风贴着江面刮过来,卷着雨点砸进水里,发出密密麻麻的碎响。
我站在栏杆边,听雨声和水声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更近。
冷不防,底下传来一声喊叫,是个老人的声音,嗓门压过风雨:“小伙子,木偶找路!”
我冲着声音的方向吼回去:“四季长春!”
这是那个女人——小芳——交给我的暗语。
江岸边,一盏手电筒亮了起来,老人披着蓑衣,站在一条小船里朝我招手。
那船小得离谱,撑死一米多长,半米宽,站两个人恐怕船舷就要贴到水面。
她管这个叫“闽江雀船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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