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闾山陈靖姑的庙里,摆的全是泥塑的妇女和小孩。
这两者之间,似乎没有任何关联。
天母庙前面搭了一个戏台,市里每年掏钱请戏班,从五月中旬开始唱,一直唱到七月中旬蛇节结束。
下午三点半有一场戏,我看见两个脸上画着戏妆的女孩在台上跑来跑去搬道具,看样子马上就要开锣了。
人群挤得厉害,有人喊:“别挤了!”
“谁踩我脚了!”
“给我腾个地方!”
嘈杂声里,台上的锣鼓响了,铛铛铛铛,戏开了。
唱的是福建本地特有的闽剧,剧名叫《秋兰送饭》。
我听不懂那些方言唱词,但看得津津有味,因为台上唱戏的全是年轻姑娘。
正宗闽剧讲究方言白话和身段,说句实在话,这几个女孩的身材,都能赶上模特了。
我正看得入神,鱼哥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看那边,那个人。”
鱼哥指向戏台的西南角。
全是人头,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,我一时看不清他在指什么。
鱼哥又比划了一下,我才注意到那个角落:一个女人踮着脚在看戏,头发很长,乱蓬蓬的披散着,右手高高举起,举着一串糖葫芦,一边吃一边往台上张望。
那身形……不就是刚才在土胚房里坐在坛子里的蛇女吗?怎么跑到这儿来了,还吃起了糖葫芦?她那一头乱发是独一无二的标记,绝对是同一个人。
我和鱼哥交换了一个眼神,挤过人群,悄悄绕到她身后。
戏台上正唱到**,人群爆出一阵掌声和喝彩,她也激动地跟着拍手。
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那女人转过脸的瞬间,像是认出了我。
手里攥着的糖葫芦往地上一丢,转身就跑。
“别忙着走啊!”
鱼哥的膀子横着扫开人群,脚下步子一拧,从侧边绕了过去。
她慌慌张张往前冲,一头撞上鱼哥的胸膛,整个**了回去,摔在地上。
“哎呦……骨头要断了……”
她撑着地面爬起来,头发散乱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:“大哥,别难为我了,我不容易的。
一百块里头,我只能拿五块钱,提成而已。”
说完又要转身。
鱼哥没使劲,只是伸手攥住了她一只手肘。
她挣了几下,像被钉在了地上,跑不掉。
我走过去,放轻了声音:“别怕,不要你钱,就聊两句。”
“你那条舌头是假的吧?怎么弄的?”
她抬起头,把挡在脸上的头发拨开。
脸晒得有点黑,眉眼普通,算不上好看,也不算难看。
鱼哥还攥着她,她苦巴巴地说:“猪舌头做的,里头有根细竹签撑住。
能往外吐,不能往回缩,一收就穿帮了。
放我走吧,我每个月有任务要完成的。”
“你还有任务?”
她点点头:“大部分钱都得上交,但比坐办公室强,家里要张嘴吃饭的。”
我正想问交给谁。
身后忽然炸开一声吼。
“喂!”
“就是你!”
“你这个骗人的东西!”
小白脸拉着女友的手,从人群里挤过来,一伸手就揪住了那女人的头发。
巴掌落下去,啪的一声,左脸通红。
他还不解气,右手又抡圆了甩上去,啪,右脸也肿了。
“两千块!还给我!**骗到我头上来了!”
他死命扯着她的头发。
女人尖声喊疼,那声音像是头皮快被整块撕下来。
鱼哥皱了皱眉,走过去,探手捏住小白脸的手腕,一根一根把手指掰开,顺势一推。
小白脸踉跄了几步,撞进人堆里。
“有事说事,用不着下狠手。”
小白脸从地上爬起来,破口大骂:“她骗我钱!我今天非弄死她不可!”
他扭头朝四周大喊:“快来看!骗子!大家看清楚!”
那声音压过了戏台上铿锵的锣鼓声。
鱼哥凑到我耳边,压低声音:“君临,这人在庙里敢这么明目张胆骗钱,后面肯定有人撑着。”
没几分钟,几个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,架住小白脸,不由分说把人拖进了巷子里。
我摇了摇头。
鱼哥说得对,外面混饭吃,你断人家财路,等于拿刀捅人心窝。
挨一顿揍,算是轻的了。
六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冒起热浪,站在那儿不动,后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