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还在耳朵里响着。
电话挂断前那一秒,我听见了什么?像衣服摩擦的声音,也可能是脚步声。
那阵忙音还在我脑子里转。
一遍,一遍,一遍。
全镇拢共一万出头的人口,穷得叮当响。
镇**一年收上来的钱,还没城里一家像样的小厂子赚得多。
有段视频我一直记着。
我逮着樟湖的小孩问,早上吃啥?孩子咧嘴,光饼。
中午呢?还是光饼。
晚上再问,他嘿嘿一笑,照样是光饼。
那玩意儿不知道是怎么捣鼓出来的,看着像油炸的面包圈,吃的时候得剖开,蘸酱或者下锅炒。
我连啃了几天就扛不住了,满脑子想的都是面条、排骨汤。
豆芽仔蹲在门槛上,拿脚尖碾地上的土,问我:“君临,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坟?咱耗在这儿干啥,喝风啊?”
小萱倒不怎么在意,她靠着门框说:“这儿的人挺好。
要是上山去找廖小米,那才叫遭罪,山里没吃的,没信号,蚊子能把你抬走。”
鱼哥眉头拧着,大概觉出点不对劲来。
可真正清楚底细的,只有我和把头——我们在这儿找东西,找人。
有没有线索?
有。
我换了本地人的打扮,住他们的老屋,逮着空就满街转。
前阵子,我探到一条消息,顺着那条线摸过去,找到了一个地方,叫“香亭蛇舍”
。
那是一栋红砖的二层老楼,六十年代建的。
南方五月的天,热得人想扒皮,火气旺的都套上短袖了。
可那栋楼,阴凉得出奇。
楼四周种满了香樟树,密匝匝的枝杈把日头挡得严严实实,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樟木香。
屋顶的檐子伸得老长,檐角还雕成蛇脑袋的模样。
我背着双肩包,架着墨镜,抬手敲了两下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,探出个虎头虎脑的黑小子,浓眉大眼,嗓门挺亮:“你找谁?”
“我找肖公蛇王,肖正兴。”
“我爷爷上山了,这个点儿该回了。
你家人叫蛇咬了?”
他扶着门框打量我。
我指了指屋里,说进去等等老爷子,一点意思。
递过去五十块钱。
他动作麻利,钱揣兜里,侧身让开:“进来等吧。”
“香亭蛇舍”
是家蛇医馆,家里传的方子,专治各种蛇毒。
樟湖这地界,以前有三大蛇王——连公蛇王、肖公蛇王、张公蛇王。
肖正兴就是肖公蛇王的后人。
那黑小子是肖正兴的孙子,身份证上写的名字就叫“肖长虫”
,念起来跟“小长虫”
一个味儿。
我在一楼客厅的藤椅上坐下。
头顶的木板忽然咯吱咯吱响起来,接着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说话的声音。
一条手腕粗细的花斑蛇缠绕在少女手臂上,蛇身扭成麻花状,长度超过一米。
蛇头呈椭圆形,高高扬起,舌尖在空中颤动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这条蛇少说也有二十来斤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