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太普通,一眼就能看明白的,我就随手撂了。
那些带底足的,瞧着不那么寻常的,我直接塞进蛇皮袋里,打算等天亮了再洗刷干净。
跟挖墓打盗洞比起来,这活真没啥门道。
打盗洞没手艺的话,很容易挖偏。
可干这个全靠撞大运,鱼哥也是瞎挖一气,哪块有土就往哪块下铲子。
我往蛇皮袋里塞了半袋子碎瓷片,不敢细挑,随手把袋口一扎,扔到脚边,又抄起一个新袋子接着装。
“哔——”
对讲机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,我手一抖,差点把袋子摔了。
鱼哥眼疾手快,啪地关掉自己那台。
我们俩的机器挨太近,互相干扰了。
“喂!谁在说话?什么动静!”
鱼哥一关,我这边对讲机的声音立刻清晰起来。
豆芽仔压低嗓子喊:“躲!快躲!有人正往山上走!”
紧接着小萱的声音也**来:“我看见了,不止一个!鱼哥,君临,马上停手,藏好!”
人来了。
我脑海里闪过马凤凤提过的巡山队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头儿好像说了句什么,我耳朵里嗡嗡响,一个字也没抓住。
我拽着鱼哥往地上一扑,整个人直接压在碎瓷片上。
碎渣硌着胸口和肚子,像趴在一层尖石子上。
龙窑遗址边上有道红砖矮墙,大概一米二高。
我和鱼哥紧贴着地面趴在那儿,上面来人要是没低头往下看,正常情况下发现不了我们。
对讲机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几分钟后,不远处传来人声。
听动静,至少三个。
“宝叔,你确定这个点儿不会有人撞见?”
另一个声音偏粗:“放心。
那几个巡山的也就拿份工资,比闹钟还死板,时间一到就收工,不到时间绝不来。”
“呼……那我就踏实了。
真怕正干着活儿被人堵住。”
我心脏猛地一缩。
妈的,这帮人也是来挖瓷片的?
可紧接着的几句话,把我的猜测彻底**。
“宝叔你看,这地上全是老瓷片,要不要顺手装两袋子带走?”
那个叫宝叔的回道:“小便,你捡这些破烂玩意儿有什么用?傻子才碰这些东西。”
“叔,求你别叫我小便了行吗?那个‘边’是边道的边,你喊得我浑身难受。”
“行,知道了小便。”
来的不是巡山的,也不是偷瓷片的。
那这帮人大半夜爬山干什么?
忽然,一个还冒着火星的烟头从上方弹下来,不偏不倚掉进鱼哥的后衣领里。
烟头烫着皮肉,鱼哥整个人僵住,眉头慢慢拧紧,一声不吭。
“动手吧宝叔?”
“嗯,开始。”
没过多久,嗡嗡声响起来——是电锯在锯木头的声音。
电锯的噪音在夜里格外刺耳,嗡嗡的震颤顺着地面传到我趴着的胸口上。
紧接着,我听见咔嚓一声闷响,像是一棵树倒了下去。
夜里三更,后井的山腰上拢着薄雾。
风穿过松针的间隙,带来草叶潮湿的气息。
我正趴在一堵矮墙后头,后背贴着冰凉的石板,眼睛瞪得发酸。
对面林子里亮着一点幽黄的灯光,是那种老式矿灯,光线拧成一束,时不时扫过树干。
一共三个人。
其中一个瘦高个,听别人叫他小边;另一个膀大腰圆,脸上横肉堆着,被人喊宝叔;第三个瞧不出年纪,闷头跟在后头,扛着一把还在滴油的电锯。
他们来偷木头?
我脑子里转了一圈,没想通。
后井这地方比田广洞是热闹点,可也就是个穷乡僻壤。
两年前这里还没人提什么旅游、建盏,山上长的树,谁家缺柴火了自己去砍,哪用得着半夜三更偷偷摸摸。
难道是什么珍贵木料?
小叶紫檀、沉香、海南黄花梨……我挨个儿过了一遍,又觉得不对。
南平这地界不产这些玩意儿,方圆百里连一棵像样的黄杨木都找不着。
到底图什么?
电锯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麻,我侧过身,把对讲机的音量旋钮拧到最小,压低嗓子喊:“把头……把头……你听到没?”
对讲机里刺啦一声,传来把头的回应:“君临,我盯着呢。
你动静小点,别露馅。”
“我跟鱼哥现在贴着墙根趴着,外面啥也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