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忙拨过去。
“把头,是我。”
“嗯。”
车子颠了一下,我坐直身子:“把头,您刚才不是刚给我打过电话吗?”
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
再开口时,声音沉了几分,像压着什么东西:“我才看见你留言。
没打过电话。”
“什么?”
我猛地站起来。
开车那师傅吓了一跳,侧过头问怎么了。
“没事师傅,您接着开。”
我把声音压到最低:“这怎么回事?不是您打的?那谁打的?他还问我奇怪的事,问咱们住哪儿。”
“那人知道了?”
“我当时没多想,顺嘴就说出来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
“别慌。
可能是阿春姐妹那个师傅。”
把头的声音缓缓地,像在嚼着什么,“你现在立刻回去。
叫上小萱和豆芽仔,带上所有东西。
来田三久这儿。”
天还没透亮,203县道上那排烂尾楼的轮廓像一排竖着的棺材。
司机踩下油门,车身晃了一下。
“田把头在哪儿?”
“田广洞,女村医阿芳家里,快——”
手机盖子啪地扣上。
我挪到驾驶座旁边,压低嗓子问能不能提点速。
司机瞥了一眼前方路面:“这破路,天又没亮透,你想飞过去?赶着投胎?”
“我老婆羊水破了,难产。”
我盯着他。
司机愣了半秒,油门直接踩到底,公交车猛地往前窜出去。
车轮碾过碎石,车厢里铁架咣当咣当响。
远处那些坟景房的窗户黑洞洞的,像一排盯着人的眼眶。
到了地方,我跳下车就往回冲。
推开门,豆芽仔两条腿夹着枕头,嘴巴微张,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。
被角被他踢到了地上。
我一把扯掉他身上的被子。
“啊——”
他眼睛还没睁开,先伸了个懒腰,转头看了看窗外:“天还黑着呢,干嘛呀。”
“拿东西,拿衣服,现在就走。”
小萱穿着拖鞋跑出来,嘴里还叼着牙刷,满嘴泡沫。
我说别刷了,到地方再说。
豆芽仔终于清醒了。
他快步走到窗边,把窗帘掀开一条缝,探头往下看了几眼,这才转身去捞衣服。
我跑去厨房找鱼哥。
他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,面前摆着一碗白酒。
鸭笼子搁在脚边,不锈钢碗里也倒了点酒,那只鸭子正把嘴伸进去啄。
“烧还没退就喝这个?”
我说,“快走吧,把头让我们过去。”
鱼哥仰头把碗底剩下的酒倒进喉咙里,碗底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上午九点,我们提着大包小包进了田广洞。
村口有人等着,是田三久手下的,看着面熟,名字想不起来了。
他接过大包行李,领着我们往里走。
阿芳家的院子里,田三久坐在小马扎上,膝盖上摊着块布,正在往皮鞋上涂鞋油。
刷子来回刷,鞋面泛出一层油光。
我们互相点了点头,我直接进了里屋。
阿春趴在床上,脸埋在枕头里,还没醒。
她后背裹着一层又一层白纱布,边缘渗出一点暗红色。
小妹坐在床边的凳子上,半张脸扣着铁面具,目光落在阿春背上。
把头站在窗边,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。
“路上没出事吧?”
把头问。
“没有。
她怎么样?”
“伤口清干净了,上了药。
还在低烧,只要能醒过来,就没大问题。”
我吐出一口气。
身后传来声响,鱼哥站在门口,拳头攥得骨节发白。
听到那句“没大问题”
,他慢慢松开了手指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阿春偶尔的呼吸声。
但空气里有股别的东西。
小妹斜着眼,冷冷地扫过院子里那个擦皮鞋的身影。
她下巴微微仰着,铁面具的边缘在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田三久弹了弹烟灰,翘起二郎腿,鞋油刷子啪地丢进盒子里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“随你怎么看”
的味道。
我心想,要不是把头杵在这儿,这两人随时可能咬起来。
午饭时分,把头端着碗开口了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