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头把烟卷从嘴角取下来,对着地面啐了一口:“操,有钱人这手笔真是够吓人的。”
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,他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去南平古龙窑那件事呢?”
我压低声音问,“她要几麻袋建造窑的碎片。”
把头的烟在指间转了个圈,深吸一口再吐出来:“这活不费事。
跑一趟,就当出门度假了。
应下来。”
他忽然伸手,重重砸在我肩膀上——力道大得我往旁边歪了半步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
他说,“就算我自己去谈价,也不敢开到这么高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我搓了搓被拍疼的肩膀,“对了把头,夏微舒葬在永州道县那个地方,背后到底什么情况?是不是真把河南的胡公墓挪到这儿来了?”
把头摇头,吐出两个字:“难办。”
烟灰从指缝间掉落,他叹了一声:“这些东西不翻内部档案,光凭猜测没用。
夏微舒的老娘夏姬,历史上那名声烂透了——说她害死了三个丈夫、一个国君、一个儿子,还让一个国家**,两个上卿陪葬。”
他弹了弹烟卷:“夏微舒杀了主人自己上位,从礼法上说站不住脚。
活着的时候把胡公祖坟迁到九嶷山附近,还能借着瞻仰舜帝的名头,卖个孝子的面子。”
“那头骨上长出白毛的事……”
我盯着他的侧脸。
“自那蛇断气之后,头骨就找不到了。”
把头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,“还得接着查。”
后半夜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渗进来,冷得像水。
我听见有人敲门,开了一条缝,看见小萱抱着被子站在走廊里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这两天闭上眼就看见蛇。”
她说,声音闷在毛巾被里,“睡不着。”
我说那我睡地板,床留给你。
她没接话,白了我一眼,把被子甩到床中间。
那一眼的意味我没读懂。
月光沉下去之后,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声——嘎嘎嘎,像是喉咙里塞了破锣。
回声鸭被锁在厨房冰柜顶上的铁笼里,平时天亮之前从不吭声。
我摸黑穿过客厅,手指碰到墙面开关,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。
窗户下面站着一条黄狗。
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,四肢稳稳扎在泥地里,一动不动地盯住我。
突然,那狗把头朝右侧偏了一下。
那动作像极了人说话时下巴一扬——仿佛在说:“你,下来,跟着我走。”
我站在原地没动,脊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。
那天晚上,我正对着窗户发呆,楼下突然蹿过来一条狗。
它蹲在路灯底下,仰着脑袋,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这层楼。
那眼神不像畜生,更像个人在打量什么。
我从桌上抓起一只碗,朝那条狗的方向甩了过去。
瓷片砸在地面上,碎裂的声响在巷子里来回弹了几下。
没砸中。
距离差了一截子,我手艺也不行。
“楼上哪个缺德的!”
楼下有人推开窗户,扯着嗓子骂起来。
“明天还上不上班了?大半夜砸碗玩,神经病啊!”
我把头探出去,陪着笑喊了两句对不起,说手滑了,碗掉下去的。
那人又骂了几句脏话,砰的一声把窗关上了。
我朝楼下啐了一口,低声骂了句。
再抬头的时候,那条狗已经不见了。
刚才它蹲着的地方,多了个白晃晃的东西。
手电筒的光扫过去,像是一封信,要么就是张纸片。
狗送信?这念头刚冒出来,我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我踮着脚摸到把头那间屋的门口,轻轻敲了两下门板。
“把头?睡了吗?出事了。”
门没锁,我推了一下就开了。
屋里黑漆漆的,没开灯。
借着走廊透进来的那点光,我看见把头的床上空着,被褥叠得方方正正,整整齐齐摆在床尾。
我记得十点多的时候人还在,怎么这会儿就不见影了。
正琢磨着,后脖子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有什么东西在靠近,脚步声压得很轻,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走。
我没回头,手摸到旁边一把木椅子,攥紧了椅背,猛地转身抡过去。
“你干嘛!”
小萱的声音在黑暗里炸开。
“开灯啊!吓死人了知不知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