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子被晃得站不稳,爪子勾住细枝,身体前后摆动。
我感觉胸腔里的空气快被榨干了。
右手在地上胡乱摸,指尖碰到一块硬物——是刚才那块小鬼崽石雕。
我用尽全力攥住它,手臂抡出一个半圆,砰的一声砸在她太阳穴上。
她的手指突然松开了。
身体往旁边歪倒,脸朝下栽进落叶堆里,后脑勺渗出一摊暗红色,在枯叶间慢慢洇开。
我撑着地面大口吸气,空气灌进喉咙像刀片刮过。
还没来得及站起来,一声巨响炸开了整个山谷。
砰——
枪声从鬼崽庙后面传过来,惊起远处树梢上好几只乌鸦,黑压压的影子掠过天空。
所有人同时停住动作。
田三久端着那把**从庙后走出来,头灯的光柱扫过地面,照出自伤蛇还没来得及穿上鞋的光脚。
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到让人后背发凉。
自伤蛇猛地扭头冲红眼睛吼:“拦住他!龙猴子!**给我拦住他!”
红眼睛看了看走过来的田三久,脸色白了,嘴唇抖了两下。
下一秒他抱着猴子转身就跑,秃毛猴子的尾巴在他胳膊上甩来甩去,几下就蹿进了树丛深处。
自伤蛇站在原地,脚趾抠着泥土,目光还在追那只鸭子。
那年秋天,落叶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能没过脚踝。
那棵老槐树的枝干细得跟小孩胳膊似的,我亲眼看见他试了三次,脚蹬着树皮往上蹿,结果每次都滑下来。
树梢上那只鸭子还在那儿晃悠,翅膀扑棱了两下,竟没飞走。
“喂。”
这声音从背后砸过来,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。
他转过身,嘴角还挂着刚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傻笑。
枪响了。
那一瞬间,我看见血珠子从树枝上往下滴,像断了线的红珠子。
他整个人直挺挺往后栽,后脑勺磕在地上的枯叶堆里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躺在那儿,眼睛还盯着树顶,瞳孔里映着那只鸭子的影子——那眼神复杂得很,像在问为什么,又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。
田三久提着枪走过来,脚步不急不慢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,手指连续扣动扳机。
枪声在空旷的林子里来回撞,震得耳膜发疼。
这么近的距离,那枪管里喷出来的铁砂几乎能把人打成筛子。
血点子溅到他脸上,顺着颧骨往下淌。
“别动!”
我喊出声的时候,余光扫到那人裤腿处有东西在鼓动。
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,只有筷子那么长,从布料缝隙里钻出来,一头扎进落叶堆,尾巴尖晃了一下,就彻底不见了踪影。
“死……他死透了?”
地上那人右侧太阳穴位置开了个洞,边缘焦黑,血已经不往外涌了,只是慢慢往外渗。
他的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已经散了。
没人回答我。
田三久弯下腰,用手背蹭掉脸上的血,蹲在那具**旁边。
他盯着那张已经失去生机的脸,像是在跟一个还活着的人说话:“大夫说我心里住着个疯子,得用绳子捆着。
我女人就是那根绳子。
你不该碰她。”
他伸出手,在死人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,那动作像在逗弄一个熟睡的朋友。
“够了,该下去陪你兄弟了。”
脚步声从远处传来。
阿春跑到近前时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猛地停住。
她看清楚地上那个脑袋开了花的男人,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叫,那声音又尖又细,像被掐住脖子的鸟。
“不!”
“你怎么能杀他!他还有用!他不能死!”
她眼眶通红,声音在发抖,转头瞪着田三久,那眼神像要扑上去咬人。
咔嗒。
田三久拉动枪栓,枪口转向阿春。
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稳得像块石头:“你反了水,也该死。”
我知道她做那些事是为了什么。
那个叫小妹的姑娘,是她的命根子。
为了那个妹妹,她连鱼哥都能推开,还能有什么豁不出去的?
我冲过去,挡在阿春前面,张开手臂:“田把头!别**!就算把头在这儿,也会给她们姐妹一条活路!她们不该死!”
田三久的眼睛像结了冰。
他另一只手从后腰抽出一把短管枪,双枪分别对准我和阿春,声音不带一丝温度:“谁敢拦我,谁就死。
项君临,我最后问你一次,你让不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