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一个小时就能走完。
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晃动,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一道暗灰色的轮廓——那就是鬼崽岭的斜坡。
突然,鱼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把我拽进路边的草丛。
草叶划过脸颊,荆棘扎进袖口。
我正要开口,远处飘来了歌声。
歌声从夜色里浮起来,是女人的嗓音,调子带着点跑偏的随意。
“……我应该在车底,不应该来车里,看到你们有多甜蜜……”
我眯起眼,朝前头的路面上看。
那个身影不算陌生——消失了好几天的唐贵媳妇,又冒出来了。
她身上那套衣裳还是两个月前穿的,没换过。
手里高高举着一整块蓝色彩钢瓦,两只胳膊伸直了举过头顶,边走边哼着歌,偶尔还吹一声口哨,脑袋往肩后扭一下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我已经不怎么吃惊了。
上回见她头顶着篮球走路,这回换成了彩钢瓦。
她半夜托着这么个东西,往哪儿去?是不是要下雨了?我抬头看天,刚好一片云影从月亮跟前滑过去,空气里起了点风。
老话讲月色模糊,不是雨就是风,看这样子倒真说不好。
那女人举着彩钢瓦,脚下一步没停,影子慢慢地缩进了夜色深处。
“鱼哥,赶紧跟上。”
我压低嗓子催了一声。
裤兜里忽然震起来。
自从上回吃过亏,我就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。
掏出来一看,是田把头打来的。
“喂,田把头。”
“你们在哪儿?”
电话那头声音很沉。
“王把头下午去市里见买家的中间人了,你们没碰上?”
我问。
我边走边答:“没有。
要是碰上了早回去了。
这边出了点意外,我跟鱼哥正往鬼崽岭那边走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还不清楚,说不上来,我现在也没法解释……”
话没讲完,那头直接把电话挂了。
我看了一眼前方——唐贵媳妇走的方向,也是往鬼崽岭去的。
脚跟脚地跟着,等到了地方,我愣住了。
这里跟之前不太一样了。
老胡住的那间小屋还锁着门,但入口上头那一溜,从左到右,被人插了一排彩钢瓦,严严实实地挡着,看着像在施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