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放下勺子，侧头看鱼哥。
他眉头锁着，眼里跟我一样是问号。
三个女的加那个瘦猴，大晚上去鬼崽岭做什么？听那口气，不像是探险。
鱼哥凑过来，嘴唇贴着我的耳朵:“把那小子拖出去打一顿？”
我摇头，压低声音:“别打草惊蛇。
这事情不对劲，咱们跟上去看看。”
“蛋炒饭太难吃了关哥，我不吃了。”
“我也不吃了，油太大。”
“行行行。”
“老板！结账！”
那几个人几乎没动几口饭就站起来，胡乱扔了几张票子，推开门出去了。
我两口扒完剩下的盖饭，朝鱼哥使了个眼色，摸出钱拍在桌上，跟了出去。
百万庄那边在八十年代建了古城楼，西庄路上有座喷泉池，到晚上了就亮起彩灯绕在屋檐下。
广场上人不少，上了年纪的跟着音乐扭动。
那时候还没“套马的汉子”
，收音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首歌——这一晚放的是《陪你千山万水》。
穿过跳舞的人群，我跟鱼哥远远吊在那几个人身后。
走了大约半个钟头，四个人拐进一条胡同。
胡同两边全是美发店，有的门口闪着灯牌，有的黑着。
那些泛着红光的牌子映在墙上，像血泼在上面。
我突然觉得这地方眼熟——像是在榆林见过的那些粉红沙龙。
瘦猴转动钥匙，门锁咔嗒一声弹开。
他推开门，三个女孩鱼贯而入，消失在挂着粉红色帘子的美发店里。
紧接着，门上传来锁芯回旋的声响，灰色窗帘被手掌压平，遮住了玻璃窗——路过的行人都会以为这家店今天不营业。
我和鱼哥蹲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。
隔壁店铺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，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，声音像糖浆一样粘稠：“小哥，进来坐坐嘛。”
我没搭理，她又重复了两遍，语调越来越尖锐。
鱼哥弯腰捡起地上半截红砖，手臂一甩，砖头砸在墙角的垃圾桶上，发出闷响。
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，她缩回店里，拉下了卷帘门。
时间在烟头的明**滑过。
八点半。
九点半。
十点差十分的时候，瘦猴推开了门。
他身后跟着三个女孩，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，袋子里鼓鼓囊囊的，露出布料的边角。
我盯着她们的脸——一层惨白的东西糊在上面，像面粉，又像石灰，厚得能看见粉末的颗粒。
额头上，红色线条勾勒出弯弯曲曲的图案，远远看去，像字母S，又像一条蜷缩的小蛇。
之前我们等的那辆出租车还停在巷口。
四个身影钻进白色面包车，车门划拉一声关上，排气管喷出灰色烟雾。
我和鱼哥拉开出租车的门，说：“跟紧那辆车。”
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，路灯的光晕一个接一个被甩在身后。
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时不时瞟后视镜：“这条路弯太多，我怕跟丢了。”
我拍拍他肩膀：“师傅，你知道尖头岭山那条盘山路吗？从市里可以直接绕过去。”
司机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那条路半夜不好走，真要往那边开？”
我嗯了一声，他转动方向盘，车子拐进岔道。
午夜刚过。
前面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弯道尽头。
我喊停车，司机刹车踩得有些急：“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，你们在这儿下？要出什么岔子可别赖我。”
我把车费塞进他手里：“师傅，你赶紧走吧，我们没问题。”
穿过尖头岭山脚下，马路对面是一大片荒地。
野草没过脚踝，白天的热浪早已消散，露水打湿了裤腿，泥巴粘在鞋底上，每走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手机屏幕的光照亮脚下的枯枝和碎石，我凭着记忆辨认方向——往南走，穿过这片荒地，就能看到鬼崽岭的斜坡。
这条路我走过好几回，闭着眼都能摸到。
“嗷呜——”
鱼哥突然停下脚步。
风从尖头岭方向吹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。
他扭过头，压低嗓音问我：“君临，你听到了吗？像是狼叫。”
我竖起耳朵，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嚎叫声：“可能是野狗，尖头岭山上林子密，半夜出来找食的野狗多的是。”
他嗯了一声，不再追问。
没有行李拖累，脚下的步子快了许多。
平时要走一个半小时的路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