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接话,低头呷了口茶,喉结滚了滚。
不光有第二枚天聪,怀里还揣着义记金钱。
不到半小时,梅梅推门出来。
眉头拧成了疙瘩,脸色像浸了水的旧宣纸。
“几位,对不住。”
她把铜钱搁在桌上,指节在台面上敲了两下,“这钱我是真想要,可实在收不了。”
“怎么了?刚才不是都说好了?”
她叹了口气,声音沉下来:“上了机器一看,这东西不是新仿的,是晚清时候的老仿。
有人拿满文天命通宝,挖补改刻出了这枚天聪。
天命、天聪,差一个字,差价能差出一千倍。”
她手指在钱面上划了个圈,心有余悸地吸了口气,“早年的造假手艺,比现在的人狠多了。
要不是上X光,我今儿就吃药打眼了。
项先生,这钱我不能收,您拿回去吧。”
她把铜钱推到我面前,指腹在桌面上碾了一下。
清代老仿?天命改天聪?
我脑子里嗡嗡响,手指捏起那枚钱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她又补了一句,语气倒诚恳:“您要是真想卖,我只能给一两百块。
不过我劝您,自己留着。”
我闷声把钱攥进掌心,和鱼哥一前一后出了梅钱馆。
来时的那**苗,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。
不死心。
又拐进旁边另一家店,店主翻来覆去研究了快一个钟头,最后把铜钱推回来,摇着头说了句:“东西不对,不收。”
黄昏的光线斜斜地切进走廊,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一根没精神的绳子拖在脚后。
鱼哥的手掌落在我肩膀上,拍得我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“笑一个嘛,”
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,粗粝却热乎,“假的就假的呗,真货在后头等着呢。
找地方填填肚子,喝两口,差不多该往回走了。”
我们并肩转过街角,朝那家常去的小馆子方向挪步子。
鱼哥伸手把我的大铜钱要了过去,指尖捏着那枚圆片,一上一下地抛着玩。
“正面还是反面?”
“反。”
“不对,没猜准。
再来一回。”
铜钱被他抛上半空,这一次却失了准头,从他指缝间滑落。
啪嗒一声脆响,那枚古钱币磕在水泥地上,滚了两圈才停住。
鱼哥本能地弯腰去捡。
“别动,”
我突然出声,“有点不对劲……”
我捡起那枚铜钱,重新丢到地面,侧耳听那碰撞的声响。
声音闷得发沉,像是裹了一层厚棉布。
真正的老铜不该是这个动静——几百年氧化磨损下来,铜质的重量会变轻,敲击时应当清亮脆生,绝不会这样发闷。
我僵住了。
这枚钱,和我那枚长得一模一样。
铜色、钱文、锈迹,连穿口和边道的磨损纹路都能对上号。
可这声响……
我猛地弹起身子。
“鱼哥!糟了!那女的设计咱们!”
“啥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哪儿是去做检测啊——她是拿我的钱翻砂去了!”
“太快了……半小时不到,连锈色都能弄出来,肯定用了什么药水。
但老铜的声音没法仿!”
我飞快地摸出打火机,火焰舔上铜钱背面。
凑到鼻子前一嗅,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钻进鼻腔,很浅,却逃不过。
我攥紧那枚**,指节泛白。
那个戴眼镜的女人,斯斯文文的样子,看着知书达理。
妈的,居然敢这么坑我!
“走!回去找她算账!”
十分钟后。
推开玻璃门时,我整张脸都绷着。
店里的灯光白得刺眼,那个女人正和柜台旁的老头有说有笑地聊着天。
看见我们闯进来,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……”
啪的一声,我把那枚**拍在玻璃柜台上,震得她往后缩了缩。
“我的真钱在哪儿?”
“项先生,你这话什么意思?你的钱不是拿在手里吗?”
她眨着眼,表情里带着困惑,看起来真像个无辜者。
鱼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矮桌。
茶杯茶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,茶水漫开来,浸湿了地板。
我指着她,声音压得很低:“现在把东西还我,再赔一千块钱,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