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下午在这儿等着,我去备货。
顺的话,天黑前能回来。”
我点头应下,让他尽量快。
“爸爸!爸爸!”
院子门口冲进来一个小丫头,扎着马尾,裹一件红花碎布的小棉袄,脸蛋圆鼓鼓的,瞧着就让人心里软。
老卡一把将她兜进怀里,笑得满脸褶子:“作业写完了?又溜出来?”
小女孩拍着手掌:“写完了!我要看电视!”
老卡捏了捏她圆乎乎的鼻尖,语气里全是溺:“行,爸爸给你开电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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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卡哥,这辆三轮是借的?”
“差不多吧,一个跑江湖的老熟人扔在这儿的。”
前面路口红灯,老卡松开油门,拉起手刹,侧过头来扫了一眼后车厢:“这一大包,你下午自己淘的?”
我嗯了一声,说是跟人打听的,在市场里买了几只气瓶外加几盒药。
绿灯亮了。
按我指的路,车子没拐进田广洞,而是停在尖头岭山脚。
两个人卸下东西,背着徒步穿过下村,朝鬼崽岭方向摸过去。
那天是礼拜天,时钟刚过十一点半。
可远远望见鬼崽岭的轮廓时,我一把拽住老卡的胳膊,两个人闪进了树丛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今天什么日子?怎么这么多人?”
水塘旁边密密麻麻聚了几十号人,大多是没成年的男孩女孩,有人举着一面小旗,旗上印着什么什么学校的字样。
老卡压低声音:“咱们怎么下去?”
我脸色铁青,从牙缝里挤出话来:“八成是哪所学校搞春游。
**撞上鬼了。”
再次探头瞄过去,这回总算看清了——那些人全堵在水塘周围,没一个往里走。
土坡通入崽岭的入口处,被一个身影横在中间,谁也不让进。
老胡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,堵在鬼崽岭入口处,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。
两个戴鸭舌帽的男女站在他对面,看打扮像是学校老师,正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。
我蹲在大树后面,盯着这一幕心里直打鼓。
他们八成是想领学生进去,老胡拦着不让,两边就这么耗上了。
可这么拖下去不行——我专门绕路走,就是怕碰上五丑自伤蛇,要是这些人赖着不走,难道要我等到天黑?那一路拼了命赶路抢回来的时间不就全白费了?
“卡哥,你盯着包,我过去探探。”
我压低嗓子说。
“留点神。”
我把衣扣扣严实,从树后闪出来,装成无意路过的人,慢慢凑过去。
一个半大小子等得不耐烦了,嘴里骂骂咧咧,捡起石子往水塘里砸,水面炸开一圈圈波纹。
几个孩子跟着起哄,嚷嚷着自己水性有多好,要在女同学面前下水抓鱼显摆。
“别在这儿闹,去别处玩。”
我走过去冲他们说。
“你谁啊?管得着吗?”
胖小子梗着脖子反问。
我拧起眉头:“少废话,赶紧滚。”
“星哥,咱去那边儿吧。”
旁边一人拽住胖小子,把他往后拖。
我心说你们这群小崽子知道水里藏着什么?光是龙猴子那玩意儿就能把你们吓尿,才多大就想跟我动手,我一脚就能踹飞你们。
“走走走,全走,别蹲这儿碍事。”
我把学生轰散了,转身又往入口走。
领队的学校老师还在跟老胡扯皮,见我过来,女老师立刻拉住我:“您是本地村民吧?您给评评理,哪有这样的道理?鬼崽岭是道县的文化旅游产业,又不是私人的,凭什么不让我们进?我们是有正规手续的。”
“什么手续?”
我问。
女老师掏出一张纸,说是旅游局批的学校春游特批文件。
我摆摆手:“那不好使。
在这儿哪个局的章都不管用,胡大爷说了算。
你们就是不能进,赶紧走。”
“我跟你们说不通!”
女老师脸涨得通红,声音拔高了,“我刚才打电话给旅游局了!还有没有王法了?这是国家的,不是个人的!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旅游局的人要是真来了,事情就闹大了。
把头他们还在水下等着,万一出点什么岔子……
“别嚷嚷旅游局的事。”
我压低声音,“老师你说得对,这是国家的,不是个人的。
我来劝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