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芽仔回忆过那里的状况,整座铁房子趴在淤泥里,门窗全焊死,重量光靠脑子想都觉得恐怖。
曾侯乙的墓棺就有十四吨,这座是铁水直接浇铸的,只会更沉。
那么重的东西沉在水底,想用起重机整个吊出来简直是做梦,这种地形连挖掘机都开不进来。
摆在眼前的选项只有一个——在水下动手,根本没得选。
可问题是,靠锤子和铲子砸开那种东西?不可能。
之前借来的氧气瓶从来没换过,已经用了好几轮,剩下的存量还能撑多久,谁心里都没底。
豆芽仔一屁股坐在棺材板上,点了根烟,狠吸两口,烟雾从鼻孔里冲出来。
他盯着地面发呆。
小萱和阿春靠在墙边没出声,鱼哥一直在抓后脑勺,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。
“君临。”
把头叫住我,“包里剩的吃喝你清点过没有。”
我点头,说之前看过,这几天大家都没怎么吃,省下来的量还能再撑几天没问题。
把头“嗯”
了一声,又问我们下来第几天了。
我算了算,五天半,过了今晚十二点就整整六天了。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脸上那种疲惫感很明显——除了当年芥候那一趟,我们从来没在哪个墓里待这么久过。
差不多了,该结束了。
我喉咙发紧,问他是不是打算走,不管那口铁棺材了。
把头慢慢摇了摇头。
他说这趟少说上百万的利润,田三久动用自己的关系网一直在跟自伤蛇周旋,如果我们现在收手,那就是对不起人家。
所以这件事得干下去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,说今天是礼拜五,明后天正好是周末。
他给我交代了两件事,要求在周一之前办妥。
如果到时候我赶不回来,他就带人撤出这里。
我愣了几秒,问他什么事。
把头说出口的那个名字,我连面都没见过。
十分钟后,我压低声音问把头:“你怎么不自己去?我在这儿守着等,人我都不认识,从来没见过。”
把头咳了一声,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。”你腿脚快,年轻人跑得动。”
夜里十点刚过,我从水面缓缓浮起。
周围黑得没有一丝风。
关掉手电筒,我游向岸边,动作尽量不激起水声。
林子深处,藏着提前放好的干衣物,我迅速换上,拎起一个黑色塑料袋就迈开了步子。
没朝田广洞的方向去。
我独自走北边的小路,绕了一个多钟头,摸到了邻近的下村。
把头叮嘱过,宁可多费些时辰,也不能被人瞧见身形。
我不敢开灯,全靠头顶那弯月亮照路。
捡了根木棍,边走边探着草窝子,防止踩空。
下村对面是尖头岭,山脚下就是一条直通县城的马路。
白天客车从那走,现在那些去旅游的人也还走这条路。
时间快到十一点半,我穿着牛仔裤、布鞋,外套是件旧夹克。
头发还是湿的,也没顾上梳理,左手黑塑料袋,右手那根探路棍。
远远有车灯晃过来,是辆面包车。
我站在路边挥棍子拦。
那车没停,只放慢了速度。
司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,喊了句:“屎壳郎仔,去哪啊你?”
我赶上去几步,追问:“你刚说什么?”
“屎壳郎仔啊,半夜在路上晃悠,你去哪?”
“屎壳郎仔”
这词,本地话听着不像好话。
我压着火,告诉他我要去火车站,只要是市区附近,哪儿都成。
“你运气好,碰着我,不然你得走到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