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头骨,棺材里还剩一小截指骨。
正经考古队干这活,肯定揣着小刷子慢慢扫。
我们不是那路子人,豆芽仔抄起铲子来回刮蹭翻搅,两件巴掌大的漆盒被他铲得四分五裂。
翻到棺材最底下那层,散落着许多打磨齐整的碎片。
不用擦也能瞧见——五颜六色,有红的,淡绿的,还有浅黄。
那些碎片瞧着像是战国时候的蜻蜓眼珠子。
凭我这些年摸爬滚打的经验判断,这些花花绿绿的薄片大概率是琉璃烧出来的。
最初大概是用蚕丝或者细线串在一起,拼成一张类似凉席的东西。
人入殓之前,先铺上这张席子,再垫上几层厚棉被,把**放平,周围塞些随葬物件,上头再压几层棉被,最后才盖棺。
那种小圆球模样的战国蜻蜓眼,我在别人手里见过。
可这种垫在死者背后、五颜六色的琉璃片儿,我还是头一回碰上。
这玩意儿……要说的话,很可能是汉代早期金缕玉衣的雏形,是个过渡阶段的实物。
“呼!”
“装吧,眼睛放亮点,全装进去。”
塑料袋抖开吹了口气,我们开始往里头塞。
先装好,回去再慢慢清理。
装了一阵,眼瞅着快完了。
这时候,在棺材右侧的角落里,鱼哥突然摸到个东西——一个硬邦邦的疙瘩。
接过来摊在掌心一看,我心头猛地一紧。
是个印章,个头很小,跟脉动瓶盖差不多大小的铜印章。
锈迹很重,典型的干坑货色。
浑身裹满了透骨绿锈,看着跟假锈似的。
印章顶上雕了个螭龙扭,中间有个眼儿,可以穿绳子。
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。
错不了,这就是我一直想找的东西。
死人的身份凭证,随身带的印信。
“没东西了吧?”
“再仔细过一遍,别漏了。”
鱼哥和豆芽仔又翻了一遍,都说没有了。
“哎,峰子,你拿这玩意儿干啥?能卖钱?”
看我拿黑塑料袋把那个白骨骷髅头包起来,豆芽仔一脸不解。
“你见过?”
豆芽仔连连摆手:“没见过。”
我说:“没见过的东西就是稀罕玩意儿。
稀罕玩意儿就有人要。
有些有钱人专门收西北地区的古干尸做标本,说不定这东西比青铜器还贵。”
连那个五连瓶陶罐一起,全塞进包里,拉上拉链。
手电转了一圈,看没什么遗漏了,我们准备下去。
他俩先下,我垫底。
“下啊峰子,你发什么呆。”
手都抓到绳子了,我回头看了一眼,皱起眉头说:“等我两分钟,马上就来。”
这具石棺为了防潮是悬空的,四个角各垫了一块方石,离地面大概三四十公分。
我趴下来,把脑袋探进去,手电照着看。
以前的石匠干活实在,棺材底面打磨得溜光。
结了些蜘蛛网,没见着蜘蛛,估计早死了。
我吹了口气,灰扬得厉害。
这儿空的,没东西。
可棺材底部好像刻了字。
我使劲收着肚子,咬住手电筒,挣扎着钻了进去。
这刻的到底是什么。
石块表面爬满了模糊的刻痕,拳头大小的字体歪歪扭扭,像是有人用尖锐器物仓促划上去的。
我眯着眼辨认了半天,那些笔画粗犷却毫无规律,隐约能看出是大篆的结构,但具体写了什么根本读不通。
十多个字挤在一起,潦草得像是刻到一半就被人打断过。
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会不会是当年造石棺的工匠留下的名字?虽然认不出,可那种排列方式怎么看都像是人名。
“峰子。”
喊声从底下传上来,带着不耐烦的尾音。
我应了一声,翻身跳下去。
把头已经把那些捡回来的东西摊开在棺材板上,他来回拨弄着边缘的纹路,说这批货成色硬,品相也干净,流到市面上肯定有人抢着要。
再加上那两麻袋青铜器,这趟在永州耗了两三个月,总算没白熬。
他捏起那块头骨碎片,对着光转了转。”君临说得对,这东西在外头确实有路子收。”
他把碎片丢回布包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鱼哥皱着眉插话,说铁屋子沉在水底那片肯定还藏着更值钱的东西,可惜想打开实在太难。
话音落地,所有人都不吭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