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糖人捂着脖子，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泡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——下雨啦，收衣服啦。
我猜，他脑子里最后的画面，大概停在了自己老家，正跟老婆一起收衣服。
我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。
以后也不会知道了。
小萱不怕老鼠，但她怕身上长小疙瘩的动物，比如癞蛤蟆。
阿春从盒子里夹出那只死蟾蜍时，小萱立刻捂住眼睛，不敢看。
“帮我扶住他的头。”
“嗯。”
我点头，把鱼哥的头托稳。
我扶住鱼哥的脑袋，阿春的手掌在他脸上拍得啪啪作响。
她反复涂抹那层黏糊糊的液体，力道大得让我觉得鱼哥的脖子快要被晃断了。
“好了，让他休息一会儿再看效果。”
阿春甩了甩手上的残余物。
豆芽仔蹲在一旁挠着头皮，声音里带着犹豫：“春姐，那玩意儿不是有毒么？鱼哥现在还剩口气，你别把他折腾没了。”
“我自己试过，”
阿春语气很淡，“活的蟾蜍，对清醒脑子有作用。”
我松开手，回头看了一眼把头。
他的脸色发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血色。
“把头，你这气色不太对，感冒了？”
他把手掌贴在额头上，抹了两下，声音低沉沙哑：“老了，扛不住了。
大概是受了凉，浑身上下使不出劲，脑子也是闷的。”
这几天我们谁也没正经吃过东西，没睡过囫囵觉。
地下那个溶洞又潮又阴，把头今年七十出头，不是谢起榕那种身子骨，他的身体铁定撑不住我们这些年轻人的折腾。
我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，烫得厉害，明显是烧起来了。
“别管我，没事。”
他把头摆了一下，又擦了把脑门上渗出来的汗。
深吸了两口气之后，他硬撑着挺直了腰板，声音压得很低但咬字很重：“都听着。”
“现在到了关口上，都给我打起精神，眼睛放亮点，心思收稳了。”
“先去找我们的包裹。
东西找回来，吃些东西补补力气，等文斌醒过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这次让田三久跟过来，这个决定做得对。”
“五丑的那个领头人，叫自伤蛇的，现在留在上面。
咱们信田三久，让他对付地面上的，我们攻地下。
他有这个本事。”
说到这里把头咳嗽了两声，喉头滚动了一下，咽了口唾沫继续说：“那两个包必须找回来。
这几天空下来的时候，我在脑子里反复琢磨了十几回每一步怎么走，每一道关怎么破。
第七道金刚墙，我王显生非开不可。”
“好！”
豆芽仔像被扎了一针似的猛地站起来，但腿一软又直接坐了回去。
他瘫在地上咧嘴：“不行了，腿都软了。”
说起来也是，我来之后阿春吃了那根黄瓜和果丹皮，把头和小萱也分了一些果丹皮和棒棒糖。
我压根没给豆芽仔留什么吃的。
“喏，拿着，就剩这么多了，全给你。”
豆芽仔眼睛一亮，连忙把手伸过来接。
“君临你也一口没吃吧？”
小萱在旁边问了一句。
我摆了摆手，说不饿。
我们在地上摸爬了三个多钟头，最后在墓道盗洞口往西走了一公里多的地方，在一片碎石坡上找到了那两个包。
一个鼓鼓囊囊的，另一个小一圈。
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。
大的那包里塞着手电筒、绳子、手握冲击钻、蜡烛、手套、套管旋风铲这些家伙什。
小的包里装着罐头、瓶装水、饼干、方便面。
我拎回来的时候心里还犯嘀咕，怕药箱子在里面动了手脚。
事实证明我想多了——豆芽仔一口气吞了四包方便面、三罐罐头、一整袋饼干，还咕咚咕咚灌了两瓶水下去，屁事没有。
小萱突然冲过来，拽着我的胳膊就往后拖，语气急促得像火烧眉毛：“你快过来！鱼哥醒了！”
我把手里的水碗搁下，跟着她一路小跑。
婴儿塔旁边，鱼哥已经自己爬了出来，阿春站在几步外，看着鱼哥在那里左拧右拧地活动筋骨。
“鱼哥！”
我笑着迎上去，“还真给蟾蜣酥救回来了！”
鱼哥伸了个懒腰，皱着眉头问我什么时候下来的，又追问蟾蜣酥是什么东西。
我瞥了一眼阿春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显然没提过这事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