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变稀,这张脸眼看着就变了样。
我蹲着,腰里别着的土枪露出了一截。
“谁给你的?”
阿春瞧见了。
“下来之前,田三久塞给我的。”
我说。
她没吭声,手一伸,猛地把我那土枪抽了出来。
快得我都没看清她怎么动的。
“春姐!”
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,我赶紧举手,压低声音:“小心点,田三久说了,这枪锯管了,不稳当,别走火。”
阿春转头,望着前面那片黑暗,说:“我过去看看。”
我沉吟了一下,回道:“我跟你一块儿。”
水声在暗处哗啦作响,我握着手电的指节泛白。
阿春刚才说的话还卡在耳朵里,她看我的眼神像是确认什么,又看了眼后方那栋婴孩塔,豆芽仔和小萱就留守在那儿。
她拉动枪栓的声音在潮湿的石壁间回弹,像某种金属动物的低鸣。
保险被她掰开,咔嗒一声,接着她整个人没入前方的黑暗里。
我没停步,跟了上去。
脚下的地面踩上去有时是硬的,有时又软得奇怪。
手电的光扫过某些角落,能看见粉末状的东西摊在地上,白得发灰。
永州一年到头雨水多,夏天更是三天两头暴雨,地表的水渗下来,年复一年,就在地下啃出了这些七拐八绕的洞。
有人说这种地貌是洞穴探险者的天堂。
但对我而言,越往里走,手电的光束就越像一根快要灭掉的蜡烛,四周的黑暗浓得像实物,压在眼皮上、堵在鼻孔里。
走在这种地方,感觉不是去什么天堂,是往地底下沉,往一个没有出口的地方沉。
拐过一个弯,耳朵里突然灌进哗啦啦的响动。
水流的声音,而且不小。
我抬头,看到一条从岩壁上冲刷下来的小瀑布,水不大,但落进下方的暗河里溅起白花。
我正盯着那片水花看,胳膊突然被人猛拽了一把。
阿春的手劲大,我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步。
她没说话,缓缓端起了手里的土枪。
我压低声音,借着水声掩护:“别打,太远了。
春姐,这枪威力是够,但准头不行,打不中。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瀑布边上,那个糖人正趴在水边,嘴巴凑近水面,像动物一样在喝水。
离他几步远的一块石头上,药箱子坐着,双手抱着那个小木箱,眼神发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阿春盯着药箱子,双手端着枪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脚步声在碎石上响起。
咔嗒,咔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