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院子里,一个年轻点的民警翻着户籍本,抬起头喊了一声:“李二原,走了。”
那时候我没在意。
谁都没想到要把他往那头想。
“兄弟!”
身后有人喊我,脚步声追了上来,“你慢点跑,脸色都白了!”
我没停。
腿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,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淌,把衣裳粘在了皮肤上。
风灌进领口,凉得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李二原。
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,咬碎了咽下去,满嘴都是铁锈味。
晚上十一点刚过,田三久那拨人跟我们前后脚抵达到房东门前。
驴圈里头,一头母驴前不久才下了崽,或许怕有人惦记那牲口,主人从屋里扯了根电线出来,挂上个灯泡,把驴圈照得跟白天似的。
大门闩得死紧。
院里突然有动静,一声鸟叫,腔调怪得离谱:“马脸杠狗,晒死黑候,马脸杠狗,晒死黑猴。”
田三久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声音冷得像刀片子,吐出一个名字:“小波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领八个人,绕到房后去。”
“明白了田哥。
水桶、老白,你们几个跟我走。”
他又转头,对另一个方向开口:“老牛,你带七个人,把路口那条道堵死。”
“行。”
那个叫老牛的汉子一挥手,一群年轻人跟着他,踩着碎步子跑远了。
田三久搓了搓自己的脸颊,随后扬了扬胳膊。
四个平头汉子同时扑上去,右脚齐刷刷抬起来,“砰”
一声,门扇被踹得向内弹开。
院子里漆黑一片,我刚踏进去,就瞅见一个黑影顺着墙根往房顶上爬,胳膊底下夹着一只瓦罐。
我喉咙里的话还没冒出来,田三久已经举起短管土枪,枪口对准那道影子,“砰砰”
两枪。
紧接着,至少还有三把差不多的家伙也朝着房顶方向轰过去。
枪声像过年放炮仗,炸裂在这条村里,狗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,一浪接一浪。
房顶上那黑影整个人趴了下去,过了几秒钟,又一瘸一拐地撑起身体,双手把那只瓷罐子举过头顶,朝院子里甩下来。
“啪——”
罐子从那么高的地方砸在砖地上,裂成几瓣,碎片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操!”
“蛇!”
罐子碎开的瞬间,几十条比筷子粗不了多少的黑色小蛇从里面涌出来,身子扭成一道道S形,在院子里四处游窜。
个头太小了,晃一眼都看不清。
田三久手下那个叫老牛的中年男人骂了一声,抬起脚就踩,一条小蛇顺着他的牛仔裤裤腿,“嗖”
一下钻了进去。